周明德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位同样倔强的太子殿下。他缓缓点头:“你放心。这隐陵的阵法,除非阴玄子亲至,否则无人能破。至于这位小兄弟……”他看向黑三,“老朽虽不擅医道,但殿下当年留下的丹药,还有几颗。”
他从石龛深处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丹药:“这是‘生生造化丹’,能续骨生肌,疗愈内伤。你服下后在此静养,半月之内,当可恢复六七成。”
黑三接过丹药,却仍不甘心:“先生,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至少……至少带上我!”
周玄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此去幽冥矿坑,凶险莫测。他若独自一人,或许还能随机应变;若带着重伤的黑三和昏迷的白素卿,一旦遇险,便是全军覆没。
“我会把素卿带回来。”他低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一定。”
接下来的半日,周玄机一刻未停。
他先是服下丹药,调息疗伤。生生造化丹不愧是太子珍藏,药力化开,如暖流滋润着断裂的经脉,肋下的箭伤开始收口结痂,枯竭的丹田也渐渐恢复了一丝元气。
随后,他仔细研读太子手稿中关于幽冥矿坑的记载,将那幅简陋地图深深刻入脑海。矿坑的位置、周边的地形、可能的危险……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遗漏。
最后,他整理行装。隐陵中没有太多可用的东西,只找到几块保存完好的干粮,一个水囊,以及周明德额外赠予的三张保命符箓——皆是太子当年亲手绘制,威力不凡。
黄昏时分,周玄机背起白素卿,准备出发。
白素卿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周玄机用布条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又特意在两人之间垫了厚厚的软布,以免颠簸加重她的伤势。
“次去西北,沿途多荒凉,人烟稀少。”周明德送至石室暗门前,将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塞入周玄机手中,“这是‘指阴盘’,靠近阴气浓郁之地便会转动。你按它指引,当能找到幽冥矿坑。”
他又取出一枚玉符,郑重交托:“若真到了绝境,捏碎此符,可释放一道护身灵光,抵挡炼神还虚境界的全力一击。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
周玄机将玉符贴身收好,再次深深行礼:“前辈大恩,玄机铭记。”
“走吧。”周明德挥了挥手,身形似乎又透明了几分,“记住,七日之限。莫要……辜负了这丫头的一片心。”
暗门缓缓开启,外面是一条向上的狭窄通道,隐约可见天光。
周玄机最后看了一眼石室内那位坐化百年的太子遗容,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黑三,看了一眼须发皆白的守陵老人。
然后转身,踏入通道,再也没有回头。
……
从隐陵出来后,周玄机才发现,他们身处苍龙山深处的一处绝谷。四面峭壁如刀削,唯有北面有一条被藤蔓遮掩的狭窄裂缝,可容一人通过。
他背着白素卿,手脚并用地挤出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已是深夜。月华如水,洒落在连绵的山峦上。远处,一条大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正是来时的黑水河。河对岸,是无边无际的荒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周玄机取出指阴盘,罗盘中心的指针微微颤动,最终指向西北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下山。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苍龙山虽险峻,但山间有野兽踩出的小径。周玄机运转轻功,虽然背负一人,速度却不慢。只是肋下的箭伤不时传来刺痛,提醒他身体的极限。
到了后半夜,他抵达黑水河边。
河水在月光下奔腾咆哮,比来时更加汹涌。河上没有桥,唯一的渡口在十里之外。周玄机不想浪费时间绕路,他寻了一处河面较窄的地方,解下腰间布条,将白素卿与自己绑得更紧,然后纵身跃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口鼻。周玄机咬紧牙关,运转元气护住心脉,同时双脚连蹬,如游鱼般向对岸冲去。暗流如无数双手拉扯着他,好几次险些将他卷入河底。背上白素卿的重量,此刻成了最大的负担。
足足挣扎了一刻钟,他才勉强爬上岸。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伤口被冷水浸泡,更是钻心地疼。但他不敢停留,寻了处避风的山岩,升起篝火,将两人衣物烤干,又给白素卿喂了些清水。
天快亮时,他再次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