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风很硬,带着湿冷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但在蔷薇街,这股寒意被一种霸道的热浪硬生生顶了回去。
那是一种混合着孜然焦香、鹰嘴豆浓醇,以及热油翻滚时特有的燥热气息。
这味道不讲道理。
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伸进你的鼻腔,把你胃里仅存的那点理智拽出来,扔在地上狠狠摩擦。
陈元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绿色的档口。
“到了。”
本来还喊着“再吃就要吐了”的江语希和丁晓曼,脚下像是生了根。
刚才路过时关着门的店铺,此刻灯火通明。
门口的长龙比刚才的冰淇淋店还要夸张,几乎堵塞了半条街。
各种肤色的人缩着脖子,在寒风中一边跺脚,一边眼巴巴地盯着那个并不大的窗口。
“法拉菲之王。”
小李把镜头怼了上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走调。
“家人们,看见这场面没?”
“如果说刚才那家古董书店是扫地僧,那这家店就是武林盟主。”
“排队排到卢浮宫,这话真不是段子。”
“法拉费?”
丁晓曼踮起脚尖,努力越过前面壮汉的肩膀往里瞅。
窗口里,四五个中东面孔的伙计忙得只剩残影。
填饼、淋酱、塞菜,动作快得像是在手里玩魔术。
“中东炸素丸子。”
陈元抱着胳膊,目光锁定了操作台上那口翻滚的深油锅。
金黄色的丸子在热油中起伏,炸裂的气泡声密集如雨。
“这也是巴黎的一大特色。”
“在犹太区,这玩意儿就是神。”
“很多中东游客甚至会专门飞过来,承认这里的法拉费比他们老家做得还地道。”
“素的?”
江语希一听没肉,刚燃起的小火苗灭了一半。
她揉了揉微鼓的小肚子,一脸纠结。
“哥,咱们刚吃了那么顶的油封鸭,现在来吃素丸子?这消费降级是不是太快了?”
陈元瞥了她一眼,嘴角挂着笑意。
“谁告诉你,素的就不能比肉香?”
“有时候,植物蛋白爆发出来的力量,比动物油脂更吓人。”
排队半小时。
寒风吹透了外套,但没人抱怨。
因为那个沉甸甸、热乎乎的皮塔饼塞到手里的瞬间,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这饼,太实诚了。
半圆形的口袋饼被撑到了极限。
里面塞满了金黄酥脆的丸子,紫甘蓝丝、黄瓜丁、番茄片见缝插针。
最上面,淋着一层厚厚的、乳白色的芝麻酱,还点缀着一抹鲜红的辣油。
几片炸得焦黑软烂的茄子,慵懒地挂在饼边,还滴着油。
毫无摆盘可言。
就像是一场粗暴的、热量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