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寒冬序曲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悄无声息。杨熙清晨推开虚掩的窝棚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薄薄的、覆盖了草地和远山的素白。寒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瞬间刺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冬天,到底还是来了。

他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开始了一如既往的劳作。只是,每一项工作都因这骤然降低的温度而变得格外艰难。

溪水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取水需要先用石头砸开冰面,冰冷的溪水溅到手上,如同刀割。处理猎物时,手指很快冻得麻木不听使唤,剥皮、分割的动作变得笨拙而缓慢。葛根粉的晾晒几乎无法进行,只能依靠灶坑的余温慢慢烘干,效率大减。

最难受的是夜晚。尽管他早已用泥土和茅草尽可能堵塞了窝棚的缝隙,又挂上了那张鞣制好的、最大的野猪皮充当门帘,但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篝火必须整夜燃烧,他需要不时起身添加柴火,睡眠被分割得支离破碎。即便裹着皮子和所有能御寒的衣物躺下,身体蜷缩成一团,后半夜依然常常被冻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食物的消耗也开始增加。身体需要更多的热量来抵御严寒,他不得不提高了每日的口粮配额,看着储存的粮食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减少,心中计算着撑过整个冬天的可能性。

这一切身体的苦楚,他尚能忍受。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谷外。

这场雪,对于靠山村那些缺衣少食的贫苦人家,尤其是像母亲和弟妹那样的孤儿寡母,无疑是雪上加霜。他们那间破败的茅草屋,能否挡住这风寒?他们单薄的衣衫,能否熬过这漫长的冬季?

王老栓带来的消息,也印证了他的担忧。

“好汉,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王老栓缩着脖子,呵着白气,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快断炊了,天天有人去周队长和赵三爷家门外哭求,想赊借点粮食过冬,可哪那么容易……”

杨熙的心沉了下去:“村西头那家呢?”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王老栓叹了口气:“杨家?唉,更是难。听说前阵子捡的那点米和盐,早就吃完了。这两天雪一下,连野菜都没处挖了。小人上次去,远远看见她家大丫穿着件漏棉花的破袄在门口扫雪,小脸冻得青紫……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