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乞巧团圆

又是一年七夕。

星河静淌,鹊桥暗渡,人间应是乞巧团圆时。

这日,孙策亲率的凯旋之师,携着汉中大胜的煌煌威仪与缴获,浩浩荡荡驶入了江面。

欢声雷动,万人空巷,江东百姓争睹他们英雄主君的雄姿,庆贺的声浪直冲云霄。

象征胜利的捷报,早已通过快马,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江陵太守府书房内,却是一室异样的寂静。

窗外偶有牛郎织女的传说伴着孩童的笑语飘入,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周瑜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前并排摊开着两封书信。

左手边,是孙策自汉中发回的正式捷报,字迹是他熟悉的、带着战场杀伐之气的草书,详细叙述了攻克南郑、张鲁北遁的经过,末尾是孙策豪气干云的批注:“公瑾,汉中已入囊中,西进之门洞开!将士用命,天佑东吴!且待我归来,与你共谋巴蜀!”

右手边,是一封刚刚由心腹密使呈上、火漆印鉴独特的信函。展开,是法正那严谨而力透纸背的笔迹:

“益州别驾法正,再拜东吴周都督公瑾阁下:

惊闻孙将军神兵天降,雷霆之势,旬月之间,竟摧张鲁之众,定汉中之地。用兵如神,勇武盖世,真乃当世之霸王,正闻之,唯有拊掌惊叹,心悦诚服。

然,汉中一役,看似孙将军冲锋在前,实则运筹帷幄、粮秣不绝、后路无忧,乃至说服正于未战之时者,皆赖都督深谋远虑,算无遗策。

今见将军与都督,雄主良辅,相得益彰,如日月之辉,照临西土。能附骥尾,为二位效犬马之劳,使益州百姓得脱暗主之治,重见清明,实乃正平生之幸,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现汉中既下,北患已除。正于益州内部,已暗中联络同僚故旧若干,彼等皆翘首以盼王师。州郡要害处之守将、粮仓、武库情形,亦已绘制详图附于信后。城外百里,亦有悍勇忠贞之士,亦可为内应。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请周都督转禀孙将军,待江东雄师稍作休整,补充辎重,正于益州,必当敞开关门,扫榻以迎。

巴蜀锦绣山河,静待明主矣!

临书急切,不尽所怀。

法正 再拜”

周瑜的目光在两封信之间缓缓移动。

他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比平日更显沉凝,唯有一双凤眸,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深不见底,似有惊涛在其中无声酝酿。

左手是兄弟浴血开拓的前沿,右手是谋士呕心铺就的坦途。

汉中已定,益州门开,西取巴蜀,进而窥探中原……

这条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对着地图推演的道路,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这般触手可及地展现在眼前。

这一生,他有过那么多志向:

辅佐明主,安定江东,抗衡北虏,青史留名……

他也已成就了不凡的功绩:

赤壁烈火,江陵鏖战,治理南郡,筹划西进。

但直到这一刻,手握这两封薄薄的信笺,他才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磅礴的“心安”。

那而是一种深植于灵魂的、对命运轨迹被强力修正后的确认感。

仿佛长久以来,冥冥中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缺失”或“紧迫”萦绕心头,催他奋进,又让他隐隐不安。

而此刻,汉中捷报与法正密信合二为一,像两块严丝合缝的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命运版图最关键的位置。

前路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可是,以他周瑜之惊世才略,以孙策之霸王雄姿,本就该如此——

并肩携手,拓土开疆,将江东的旗帜插遍他们目光所及之处。

这才是他们应有的命途,应有的历史重量。

可当梦想如此真切地叩响现实的门扉,当那条原本在另一个时空可能戛然而止、徒留后人无限唏嘘的征途,如今正由他们自己一步步坚实踏出时,周瑜心中竟升起一丝恍惚的“不可置信”。

他仿佛看见,另一个时空的烟云里——

病榻上的自己,手指无力地划过虚空,那句“规定巴蜀,次取襄阳”的遗言,是何等的不甘与憾恨。

而此刻,在这个时空,他健康,有力,手握重兵,得遇明主,挚友在侧,内外呼应……

那条未竟之路,正由他亲自接续、拓宽。

烛火“噼啪”轻响,拉回他的思绪。

周瑜轻轻将两封信叠放在一起,手指抚过上面的字迹,如同抚过即将成真的宏图。

嘴角,最终浮起一丝极淡、却无比深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