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度专注与精力的飞速流逝中缓慢爬行。

秦湘湘的掌心紧贴祁瑾晏冰冷的心口，额间沁出的冷汗早已凝结成细密的冰晶，脸色苍白如透明琉璃，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她全部的心神意志都化作了那一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生机桥梁，强行贯通两人之间那破碎的血契通道，将自身融合了莲心玉髓精粹的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那片死寂冰冷的废墟。

这是一个无比煎熬的过程。每一次生机的输出，都伴随着自身状态的明显下滑。心口那团白金色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刚刚被压制下去的邪印黑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在心脉角落蠢蠢欲动，带来阵阵阴冷的刺痛和侵蚀感。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渡过去的生机，大部分都如同流入沙漠的溪水，迅速消散在那片破碎的心脉之中，只有极少一部分，能被老医官以金针引导，勉强附着在那些最大的心脉碎片上，延缓着生机的彻底流逝。

效率低下，代价惨重。 仿佛在用自己初燃的生命之火，去点燃一堆早已湿透的朽木。

恨意如同毒蛇，在她虚弱的精神壁垒外嘶嘶作响，不断噬咬着她的意志： 值得吗？为了这个一次次伤害、利用你的男人？ 若非是他，你怎会落到这般田地？怎会承受这剜心剔骨之痛、灵魂撕裂之苦？ 让他死！他死了，血契或可松动，你或许能得自由！就算邪印反噬，也好过与仇敌共生！

每一个念头都充满了诱惑，让她几乎要松开手，任由那冰冷的死亡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就在她意志动摇的瞬间，血契那端传来的、那生命沙漏般无可挽回的流逝感，便会猛地变得清晰，带来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慌。那不是同情，不是原谅，而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智在呐喊：他若死，你刚刚稳定的生机必将再次失衡！那被玉髓暂时净化的邪印，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届时，等待她的，或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被蛊毒本能彻底控制的“共生逆噬”之局！

更何况……那燃烧灵魂的拥抱，那绝望渡入的鲜血……画面碎片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她，让那恨意也变得不再纯粹。

她是在救他，更是在自救。是在用这堪称奢侈的生机，为自己搏一个清算旧账、亲手复仇的机会！对，一定是这样！

如此想着，那冰冷的意志便再次压过翻腾的恨意，将更多生机强行凝聚，渡送过去。只是那渡送的过程，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怨毒的底色，那生机之力也似乎变得更为冰冷、更具侵略性，不像滋养，反倒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标记与束缚。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秦湘湘感觉自己即将被彻底抽空、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时——

祁瑾晏那一直死寂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一种源于身体内部的、微弱的痉挛。紧接着，他冰冷的心口之下，那被秦湘湘生机苦苦维系的最大一块心脉碎片，极其艰难地、微弱地……自主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得如同蜻蜓点水，虽然下一秒就又归于沉寂，但那股微弱的、属于他自身的生机波动，却如同在无尽黑夜中点燃的第一颗火星，瞬间通过血契，清晰地传递到了秦湘湘的意识中！

成功了？！

秦湘湘猛地睁开眼，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老医官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颤抖：“跳了！王爷的心脉……自主跳动了一下！虽然只是碎片，但……但有了复苏的迹象！王妃！有效！真的有效！”

有效？秦湘湘感受着自身几乎被掏空的状态和心口邪印再次活跃的阴冷刺痛，嘴角扯出一抹极其疲惫而冰冷的弧度。代价，是她的半条命。

她缓缓收回手，身体虚脱地向后倒去，被早已准备好的苏瑶慌忙扶住。

而就在她手掌离开的瞬间，祁瑾晏心口那刚刚浮现的一丝微弱生机，似乎又有了消散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