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凝在谭浩的发梢,像挂了一层细碎的银屑。
他蹲在湿漉漉的菜垄间,拇指和食指精准地一掐,将刚冒头的杂草连根拔起,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指腹的泥,嘴里依旧哼着那首不成调的老歌:“嘿哟嘿哟,发愤图强……”
“咔啦——”
身后传来细微的石头摩擦声。
谭浩直起腰,手撑着膝盖四下张望。只见山腰那尊土豆头石像的眼眶里,幽绿的火光忽明忽暗,原本静止的石鞭正缓缓抬起,鞭梢沾着的泥点扑簌簌往下掉。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梢忽地掠过一道灰影——是只灵雀,尖喙泛着灵光,一看便非凡鸟。
“哎,谁家没看管的鸟乱飞?”谭浩弯腰想去捡土块,还没出手,石鞭已“啪”地一声横扫过去。
那灵雀被抽得在空中打了个转,一头栽进菜田旁的泥坑。眨眼间,泥里鼓起个小土包,顶出两瓣嫩黄的芽。
谭浩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嫩芽:“行啊你,还挺自觉,落地就生根?”他回头拍了拍石像的土豆脑袋,“下次轻点儿,别吓着我的青瓜苗。”石像眼中的火光闪了闪,竟像是在点头。
院门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
谭浩一回头,看见林诗雅站在青石台阶下。她换下了冰绡道袍,穿着一身粗布月白裙,腰间没佩剑,发间的玉簪也取了,青丝就这么披散着,乍一看,倒真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可她刚抬脚要跨进门,地面忽然浮起一层金纹,泥土像活了一般拱起一道小坡,轻轻把她推回了门外。
“哟,圣女大人这是要微服私访?”谭浩乐了,拎着沾泥的锄头晃过去,“我这破院子娇气得很,您身上那股子‘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仙气儿,它可受不了。”
林诗雅踉跄一步站稳,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萦绕着一缕淡金色的星辉,是星辰仙宗圣女血脉自带的天象共鸣,她方才连运三遍《清灵诀》都没能完全压下。
“所以……是这院子在挑人?”
“挑得可严了。”谭浩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蹲下来扒拉她脚边的金纹,“前儿张猎户来送兔子,它能进;王婆子来讨菜种,也能进;可赵执事那家伙——”他朝山腰的石像努努嘴,“带着执法殿的令牌来训我私养灵植,结果直接被改成看园子的了。”
林诗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土豆头石像正举着石鞭,慢悠悠地在菜田周围巡逻,鞭梢扫过之处,泥土都翻出细碎的金色砂砾。
她忽然想起昨夜赵青阳在洞穴里的惨叫,想起那道穿透洞顶的金光——原来并非谭浩亲自出手,是这片土地自己在“护主”。
“那我呢?”她指尖的星辉又黯淡了几分,“就因为我带着‘想成仙’的念头,它便不让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