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已定,团队加快了收拾进度。在第二庭时末,一切准备就绪。
第三庭时初,“庭”指定的传送节点在丙寅交易区各处亮起稳定的银白色光柱。烬团队选择了一处人较少的光柱,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由烬率先踏入。
一阵轻微的空间置换感传来,眼前光影流转。约莫三息之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他们已身处一个与万法台风格迥异的区域。
这里是一片无比广阔、仿佛没有边际的银色金属平原。平原之上,整齐排列着无数座半圆球形的银灰色建筑,如同巨大的金属蘑菇,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柔和的乳白色,散发着恒定而均匀的光线,没有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流转声与机械运转的嗡鸣,秩序井然,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拘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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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观测者之庭第七环区,“暂留营地”。一个专门用于临时安置外来访客、同时也是“庭”重要后勤与防御节点的区域。
他们出现的传送节点位于一座金属蘑菇建筑的门口。建筑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制式银色战甲、气息冷峻的“庭”守卫。守卫验证了他们通过璇玑传递的身份编码后,递过来一枚银色令牌。
“编号丁亥七六营地,第十七号居住单元。令牌是你们在此期间的临时身份凭证与门户钥匙,请勿遗失。营地内禁止私斗,禁止未经许可离开划定区域,禁止进行大规模法则实验。如需兑换物资或查询数据库,可前往营地中央的‘事务大厅’。每日会有巡逻队巡视,请配合检查。”
守卫语气刻板地交代完注意事项,便不再理会他们,如同两尊雕塑。
烬接过令牌,带领团队进入指定的居住单元。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不少,划分出了多个功能区域,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甚至配备了基础的修炼静室与法则隔离间,虽然算不上豪华,但也足够实用。
安顿下来后,慕云立刻开始尝试连接营地内的“庭”内网。因为有临时权限,连接过程很顺利。他开始如饥似渴地下载和筛选公开数据库中的海量信息,特别是关于第七环区结构、星骸坟场传说、上古逻辑遗物、以及历次重大事件记录的相关内容。
薇拉和万相则开始整理团队剩余的物资清单,规划如何利用八折优惠,兑换那些对修复璇玑、提升实力最有帮助的战略物资。
荒古战尊等人则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同时熟悉这个新环境。
烬站在居住单元的观察窗前,望着外面冰冷而有序的银色世界,手中摩挲着那枚银色令牌,心中思绪翻腾。
“庭”的处置看似公允,实则透着一股强势的管控意味。将他们这些“目击者”乃至“参与者”集中安置在第七环区,既是为了保护,恐怕也是为了便于监视和调查。那位匿名情报提供者,在这个时候送来关于“星骸坟场”的消息,时机把握得相当微妙。
“观星老人让我们‘静观其变,自有分晓’……这‘变’究竟会如何发展?‘分晓’又会是什么?”烬默默思索。
约莫五个庭时后,慕云完成了初步的信息筛选与分析。
“关于‘星骸坟场’,”慕云在团队意识链接中汇报道,“公开信息很少,只提及它是第七环区建设初期,处理早期维度战争残留的‘法则星骸’与‘逻辑废料’的填埋场,后来因为堆积物蕴含的法则辐射与信息污染过于复杂危险,被彻底封闭,列为禁区。入口确实在东南角,但具体位置没有标注。”
“‘上古逻辑遗物’的记载更加模糊。只说是‘庭’初创时期,某位参与建立的古老逻辑侧至高存在留下的纪念物或实验载体,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逻辑法则奥秘。因其性质特殊,被单独封存,位置不明。有野史传闻,该遗物可能被放置在了某个‘逻辑奇点’内部,而‘星骸坟场’深处因为长期堆积逻辑废料,确实有可能自然或人为形成小型的、不稳定的逻辑奇点环境。”
“综合来看,匿名情报提供的入口信息和遗物关联性,有一定可信度,但危险程度极高。‘法则星骸’往往是高维存在陨落后法则崩解的残留物,性质极不稳定,可能蕴含致命的辐射、诅咒、或随时爆发的法则乱流。‘逻辑废料’更是可能包含各种扭曲、错误、悖论性的逻辑碎片,接触后极易导致自身逻辑体系崩溃。”
“此外,”慕云语气加重,“我在浏览‘庭’的近期内部事务通告(低保密级别部分)时发现,在‘万象归源’事件发生后,‘庭’加强了对第七环区,特别是东南区域的巡逻与监控等级。官方理由是预防残余混沌力量或破坏分子潜伏。但这与‘星骸坟场’入口位于东南角的信息结合,或许意味着,‘庭’官方也察觉到了那边可能有异常,或者……他们想掩盖或控制什么。”
烬目光闪动:“也就是说,现在去探索星骸坟场,不仅本身危险,还可能撞上‘庭’的巡逻队,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是的。但如果匿名情报为真,‘逻辑星屑’的目标真是那个遗物,那么他们很可能已经,或正准备采取行动。‘庭’加强监控,也许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他们的动向。”慕云分析道,“如果我们能抢先一步,或至少赶在双方冲突的关键时刻介入,或许能渔翁得利,或获取关键证据。”
风险与机遇再次摆在了面前。
烬召集全体成员,将慕云的分析与自己的考量全盘托出,征询大家的意见。
经过短暂而激烈的讨论,团队最终达成一致:探索星骸坟场,势在必行。但必须周密计划,将风险降到最低。
他们决定,利用“庭”开放的临时数据库查询权限和物资兑换机会,先全力武装和准备。同时,由慕云通过网络,密切监视营地东南区域的巡逻规律与能量波动异常。等准备充分,并找到一个合适的、巡逻间隙的时间窗口,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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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几个庭时,团队进入了高速备战状态。
薇拉和万相带着清单前往“事务大厅”,利用八折优惠和部分剩余物资,兑换了大量高纯度能量结晶、高级法则防护材料、针对混乱与逻辑污染的净化药剂、以及数件专门用于探测和稳定逻辑环境的便携式仪器。这些东西几乎耗尽了他们手头可动用的资源,但为了应对星骸坟场的危险,值得。
荒古战尊等人则在慕云的指导下,进行针对性的战术演练,特别是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逻辑污染、法则辐射冲击、以及不稳定空间环境。
烬则与璇玑深度沟通,进一步熟悉优化后的“变量定义”能力,并尝试开发几种适用于探索复杂逻辑环境的临时性“变量协议”。
慕云则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在“庭”的内网中谨慎游走,搜集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碎片,拼凑着东南区域的监控蓝图。
终于,在转移到暂留营地的第二十三个庭时,慕云找到了一个相对合适的行动窗口。
“东南角第三废弃维护通道附近,常规巡逻队每隔四个庭时经过一次,每次停留检查约一百息。在最近三个巡逻周期内,该区域监测到三次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能量涟漪波动,波动特征与‘逻辑侧’法则激活高度吻合,且每次波动都恰好出现在巡逻间隙。”慕云在意识链接中说道,“有百分之七十五的概率,那里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批人也在尝试或已经进入了星骸坟场。波动很轻微,若非专门针对性地监控,很难被常规巡逻发现。”
“另一批人……是‘逻辑星屑’,还是其他也对遗物感兴趣的势力?”烬目光锐利,“不管是谁,我们的机会来了。趁着下一次巡逻间隙,行动。”
团队立刻进入最后准备。所有人换上便于行动且具备一定防护功能的装备,检查随身携带的物资与武器。衍天道人在居住单元内布置了伪装阵法,制造出他们仍在静修调息的假象,这能为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烬肩头的璇玑光芒完全内敛,进入隐匿模式。
夜色(营地恒定光源模拟的夜间模式)降临,约定的时间到了。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居住单元,借助慕云提供的巡逻路线图和璇玑的隐匿场,如同阴影般在冰冷的金属建筑间穿梭,避开零星的巡逻哨与监控法阵,向着营地东南角潜行。
半个庭时后,他们抵达了目标区域。这里已经是营地的边缘地带,建筑稀疏,地面也不再是光滑的金属板,而是露出了下方粗糙的、掺杂着各种不明材质的暗色基底。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金属锈蚀、能量衰变与某种难以言喻“陈旧”气息的味道。
按照匿名情报的指示,他们找到了那条“第三废弃维护通道”。通道入口被一道厚重的、布满尘埃与锈迹的金属闸门封死,闸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仿佛已被遗忘多年。
烬走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闸门上。肩头璇玑微微震动,一缕精纯而有序的琉璃色变量法则光芒,混合着一丝从慕云那里借调来的、高度凝练的秩序法则波动,缓缓注入闸门。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众人怀疑情报有误时,闸门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生锈齿轮艰难转动的“咔哒”声。紧接着,以烬手掌为中心,门板上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纹路迅速蔓延,交织成一个复杂而古老的逻辑符文图案!
图案闪烁了三次,然后,厚重的金属闸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混杂着尘埃、腐朽与深沉法则辐射气息的风,从门后幽深的黑暗中涌出。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甬道。
星骸坟场的入口,找到了。
烬回头,与身后同伴们的目光一一接触。荒古战尊咧嘴一笑,白虹剑尊微微颔首,屠眼中战火燃起,薇拉、万相、衍天道人等人也都神色坚定。
没有言语,烬率先侧身,踏入了那条仿佛通往无尽岁月与危险深处的黑暗甬道。
团队成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当他们全部进入后,身后那道金属闸门,再次无声无息地、严密地关闭了。将外面的冰冷秩序世界,与门内未知的、埋葬着法则星骸与逻辑废料的坟场,彻底隔绝。
黑暗甬道漫长而曲折,似乎不断向下延伸。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法则辐射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干扰众人的常规感知。璇玑自动撑起一层薄薄的变量防护场,过滤掉大部分有害辐射与信息污染。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加快脚步,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无法用常规语言形容的、光怪陆离到令人心悸的“地下世界”。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无穷高处流淌着的、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的混沌色能量帷幕。大地是由无数碎裂的、闪烁着不同色泽法则微光的“星骸”碎片铺就,这些碎片大小不一,有的如同山丘,有的细如沙砾,彼此堆叠、挤压、嵌合,构成了起伏不定、怪石嶙峋的地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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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之间,流淌着或粘稠或稀薄、颜色各异的“逻辑废料”河流。这些“河流”散发着扭曲的光晕,内部不时爆开一团团无声的“逻辑火花”,或是浮现出某个破碎的、不断重复错误演算的虚幻景象。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更加巨大、形态更加诡异的阴影,像是某种巨兽的遗骸,或是某个破碎建筑的残垣,但都笼罩在浓重的、不稳定的法则迷雾中。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死亡”的法则气息——不是生命的死亡,而是“逻辑”、“秩序”、“概念”死亡后,残留的、充满怨念与混乱的余烬。
这里,就是星骸坟场。一个埋葬着高维战争残骸、禁忌实验失败品、以及一切被“庭”判定为“有害逻辑废弃物”的终极垃圾场。
“好家伙……这地方,真够劲!”荒古战尊低声感叹,即便以他的胆魄,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