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信号依然包裹在冷静务实的外壳之下,尽管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但对于早已习惯了她冰壁般沉默回应的谢云归而言,这已是石破天惊的“回响”。

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堵,胸腔里那股酸楚的暖流几乎要冲破眼眶。他用力眨了下眼,将那股汹涌的情绪逼退,才哑声应道:“殿下……思虑周全,云归……遵命。”

这一次的“遵命”,不再仅仅是臣子的服从,而是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震动与……希望。

沈青崖似乎终于将目光从江水上收回,极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依旧清冷,却仿佛在他脸上那难以完全掩饰的激动神情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江面与天际交接处。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空旷萧索,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填满。江涛声依旧,风声依旧,阳光依旧苍白。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去吧。”沈青崖最终说道,声音依旧平淡,“风大了。”

她说完,没有等他回应,便率先转身,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朝行辕方向走去。步履依旧平稳从容。

谢云归坐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碎石滩的拐角处,才缓缓站起身。

左臂的伤口因为久坐和江风,传来清晰的刺痛。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掌心紧握,那枚墨玉棋子硌得生疼,却带来一种真实的、近乎灼热的温度。

冰壁,似乎并非全然无声。

至少刚才,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却真实存在的……“回响”。

而他,这个固执的叩壁者,终于等来了这第一声“学鸣”。

尽管它生涩,笨拙,转瞬即逝。

但已足够。

足够让他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继续用全部的虔诚与耐心,去等待第二声,第三声……直到那冰壁或许有一天,能真正学会,如何发出属于它自己的、温热的共鸣。

江风浩荡,吹动他微湿的眼睫。

他迈开脚步,跟随着她离去的方向,步伐缓慢,却异常坚定。

胸腔里,那片被长久叩击出的钝痛,似乎被那一声微弱的“回响”,注入了一丝鲜活的气流。

虽然依旧空旷。

却已不再,是彻底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