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刚才弹奏时,指尖流淌的,是窗外残雪折射的冷光,是琴弦震动时掌心传来的微麻,是心底那片荒原在孤峭琴音里偶然泛起的一丝、几乎抓不住的共鸣——无关隐士,无关风骨,只关乎那一刻,她自己与琴、与声音、与寂静的短暂交汇。

他看不见这个。

他看见的,是他想象中的“长公主风骨”,是他研究过的“曲中意境”,是他试图通过解读来拉近彼此距离的“努力”。

一种熟悉的、却比以往更清晰的“厌恶”,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沈青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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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厌恶他这个人,也不是厌恶他的用心。

是厌恶这种“无法沟通”的差异。厌恶他那种看似靠近、实则始终隔着一层的“理解”。厌恶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从那个能看穿她伪装、敢与她生死博弈的复杂对手,变成了一个只会揣摩上意、堆砌辞藻、试图用风雅来讨好她的……近乎“庸俗”的角色。

这不再是那个让她觉得“有趣”、甚至隐隐吸引她的谢云归。

这只是一个……很努力,却完全“看不见”真实的她,也“不理解”她此刻究竟在体验什么、感受什么的陌生人。

这种“不被看见”的感觉,比单纯的疏离更让她感到窒息和……愤怒。

“够了。”她打断了他还在继续的、关于某个指法象征“云海翻腾”的解说。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窗外的冰凌。

谢云归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地看向她,眼中那点灼热的光瞬间冻结,化为错愕与不安。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香炉里一线青烟,笔直地上升,然后无声散开。

沈青崖看着他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和眼中清晰的惶恐,心中那点厌恶并未减少,反而奇异地混合进了一丝疲惫。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决定”有多么天真。

“投入”人间,不是简单地允许一个人靠近,容忍一些日常的琐碎。

而是要面对这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对世界感知方式的根本差异。是要忍受对方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你内核的孤独。是要在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克制住那种“对方像个愚蠢角色”的厌恶与失望,然后,还要尝试去沟通,去表达,去磨合。

这远比站在云端冷眼旁观,要艰难千百倍,也令人厌烦千百倍。

她几乎想立刻收回所有“决定”,重新缩回那冰冷但至少清净的“空”里。

但……

她的目光落在谢云归紧抿的、微微发白的嘴唇上,落在他那双盛满了无措、却依旧固执地望向她的眼睛上。

她也曾承诺,要“直面”。

直面差异,直面摩擦,直面这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不被理解”。

逃避,是容易的。用“可有可无”打发掉,是最省力的。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真实”。

“谢云归,”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刚才说的那些,本宫听见了。”

谢云归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