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双脚终于触碰到了大地,而不仅仅是悬浮在那些由权力、谋划、思辨构成的虚无高空。

不知又过了多久,庭院里的扫洒声渐渐远去,天色已大亮。

沈青崖终于缓缓站起身。

谢云归几乎是立刻也跟着站直了身体,目光追随着她。

“荠菜,”沈青崖看了一眼石阶上的小竹篮,语气依旧平常,“留下吧。让茯苓处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了暖阁。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廊下,谢云归独自站着,望着那扇合拢的门,许久未动。

晨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眼中那尚未平息的、汹涌的波澜。那里面有惊讶,有困惑,有不敢置信的希冀,也有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脚边那篮鲜翠欲滴、沾着晨露的荠菜。

她没有拒绝。

她让他留下了。

她甚至……提醒他廊下寒。

这些细微的、近乎琐碎的举动,与他所期待的、那种浓墨重彩的情感回应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可不知为何,却比任何华丽的承诺或激烈的告白,都更重重地撞在他的心坎上。

因为她没有用脑子。

她只是……很平常地,在这样一个早晨,接纳了一篮野荠菜,和送荠菜的人。

这或许,就是他一直试图凿穿那冰甲,所想抵达的……最寻常,却也最珍贵的境地。

谢云归弯下腰,极其小心地,重新提起那篮荠菜,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慢慢地走了回去。

步履很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晨光铺满他离去的路。

而暖阁内,沈青崖已坐在镜前,由茯苓伺候着梳妆。

铜镜里,她的面容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端庄。

只是眼底深处,那片冰封的荒原之上,仿佛被今晨那阵微寒而清新的风,吹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隙。

有光,似乎正从那里,极其缓慢地,渗进去一点。

微不足道。

却或许,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