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那澄澈的笑意还未完全漾开,便猝然僵在了嘴角。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对着谢云归,傻笑了好一会儿?而且,一句话都没说?

这认知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让她整个人从那种暖洋洋、晕陶陶的状态里猛地惊醒。脸上那点因热饮和阳光而起的薄红,瞬间有蔓延到耳根的趋势。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重新投向水面,仿佛那跳跃的光斑突然变得无比深奥,值得她全神贯注去研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微凉的衣袖。

完了。她想。刚才那副样子,一定蠢透了。

像个……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被人拿点心一哄,就只知道傻乐。

长公主的威仪呢?暗处权臣的深沉呢?那个能一眼看穿人心、三言两语定乾坤的沈青崖呢?

怎么一到这人面前,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脑子不转,舌头打结,只剩下一脸掩不住的……呆相?

尴尬。一种混合着羞窘、懊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丢脸”感的情绪,慢半拍地涌了上来,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甚至能想象出谢云归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了然于心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静静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不知怎么编排她呢。

沈青崖抿紧了唇,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试图找回一点平日里惯有的疏淡姿态。可越是刻意,越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连手该放哪里,视线该落在何处,都显得别扭起来。

她偷偷地、极快地用眼角余光瞥了对面一眼。

谢云归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带着促狭或得意的笑看她。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已经半空的杯子,目光……好像落在她刚才捏紧衣袖的手指上?眼神有些怔忡,似乎也在走神。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倏然抬眼。

四目相接。

谢云归的眼神清亮,映着午后细碎的光,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探究,只有一丝来不及收起的、纯粹的专注,和一点点……被她抓包般的、细微的窘迫?

他也愣了一下,随即,那惯常温润平和的脸上,竟也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不知所措的神情。他甚至下意识地垂了垂眼,长睫掩去了眸中瞬间的波动,再抬起时,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似乎也泛着些许不自然的涟漪。

他也没说话。只是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端起杯子,将里面剩余的一点热饮慢慢饮尽。动作有些刻意放缓的从容,却反而透出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敞轩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方才那种充盈着暖意与满足的静谧截然不同。它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近乎凝滞的……尴尬。

是的,尴尬。

就像两个明明已经很熟悉、甚至经历过生死与深刻剖白的人,突然被抛入一个过于寻常和平静的场景里,反而不知道该以何种“正常”模式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