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面扭曲却异常诚实的镜子,硬生生将她从云端拽下,逼她正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真正熄灭的、对“真实连接”的渴望。他看穿她的伪装,触碰她的伤痕,用他那份扭曲炽热的“在乎”,蛮横地填补了她心中某个连自己都已遗忘的空洞。
可如今,洞悉了他这份“在乎”背后那沉重的、源于自身匮乏与扭曲的根源,沈青崖心中并无被偏爱的欣喜,反而涌起一阵更深的、近乎悲凉的酸涩。
她想起自己年少时那些暗自的期待与落空。那时的酸涩,是纯粹的失望与孤独。而此刻的酸涩,却复杂得多。
她在为谢云归感到悲哀。悲哀他过往的遭遇,悲哀他那因匮乏而扭曲的依恋方式。同时,她也为自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仿佛兜兜转转,她所遭遇的“在乎”,无论是年少时的“不在乎”,还是如今谢云归这“太过在乎”,似乎都并非真正指向她本身——前者指向她的身份,后者则指向他自身对“真实”与“安全”的饥渴投射。
她沈青崖这个人,她的内核,她的本真,究竟有谁真正在乎过?又有谁,是纯粹地、不因任何外在条件或自身匮乏而“看见”并“想要”她?
小主,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
窗外的水声潺潺,带着一种永恒的、不为任何人停留的漠然。
许久,沈青崖缓缓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窗棂上。
不。
不该这样想。
一个更清晰、更坚定的声音,从心底深处升起,逐渐压过了那阵悲凉的酸涩。
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珍惜自己。
母妃早逝,无人可依,深宫倾轧,人心难测……这些是她的命,是她的“初始设定”。可她沈青崖,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傀儡。
是她自己,在孤立无援时选择了拿起书本与权谋武装自己;是她自己,在看清人心冷暖后选择了筑起心墙保护自己;是她自己,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今天这个可以掌控部分命运的位置。
也是她自己,在面对谢云归这份危险而扭曲的“在乎”时,从最初的审视利用,到后来的动摇困惑,再到如今的洞悉与……选择接纳(哪怕只是部分)。
选择权,一直在她手里。
谢云归的“在乎”或许扭曲,或许沉重,或许掺杂了太多他自身的投射与匮乏。但至少,他“在乎”的对象,是那个剥去华服与头衔后,依然锋利、真实、甚至有些厌世的沈青崖。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真实”。
她不必因此就全然背负起他生命的重量,也不必因怜悯他的过去而勉强自己接受这份感情的全部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