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触手即化,留下一点冰凉的湿意。

她看着掌心那点迅速消失的水痕,眼神清澈而宁静。

没有感慨,没有伤怀,只是看着。

看雪落,看夜沉,看这天地间最寻常的景致,也看自己掌心中,这真实不虚的、冰凉的触感。

这一刻,她什么也没想。不去思虑盐铁之争,不去琢磨谢云归的眼神,不去审视自身的盲区与转变。只是纯粹地“在”这里,感受着夜风,细雪,寂静,以及……自己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宁,悄然笼罩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叩门声,随即是茯苓压低的声音:“殿下,热水备好了。可要现在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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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收回手,关上了窗,将那幅雪夜静谧的画卷暂时关在外面。“进来吧。”她转身,声音比平时更软和些,带着一种松弛后的淡淡倦意。

茯苓带着两名侍女悄步而入,手脚利落地准备好沐浴用具。氤氲的热气很快在屏风后弥漫开来,混合着清雅的澡豆香气。

沈青崖走入屏风后,任由茯苓为她褪去寝衣。温热的水浸没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让她周身的线条更加柔软。她靠在桶沿,闭上了眼。

水汽蒸腾,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柔和了那些曾经刻意维持的棱角。烛光透过屏风,在她裸露的肩颈与手臂上投下温暖摇曳的光影。水珠顺着她优美的颈线滑落,没入水中。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浸泡着。茯苓在一旁用木勺缓缓浇着热水,动作轻柔。

“茯苓,”沈青崖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你觉得……谢云归此人如何?”

问题来得突兀。茯苓动作微顿,谨慎地答道:“谢大人……对殿下忠心耿耿,才具出众,心思缜密。此次大月国之行,多赖他前后周全。”

“我不是问这个。”沈青崖依旧闭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是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本身如何?”

茯苓迟疑了。这问题超出了她作为侍女该置喙的范畴。但殿下的语气平静,似乎并非试探。她斟酌着,低声道:“谢大人……似乎心思很重,有时候让人觉得……看不透。但他待殿下,是极用心的。奴婢虽愚钝,也能感觉到。”

“用心……”沈青崖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真实。“是啊,很用心。”

用心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特质,他都一一识别、珍视。

用心到将他最擅长的、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视野,毫无保留地铺陈在她面前,供她学习、使用。

用心到即使被她的“剧本错位”无意中伤害,也依旧沉默地守在那里,等她一个眼神,便再次全神投入。

这份“用心”,早已超越了臣子的本分,也超出了单纯的男女情爱。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崇拜、守护、认同与某种深刻执念的……全部交付。

而她,在褪去了层层角色之后,终于开始能够,以“沈青崖”的本真,去感受这份“用心”的重量,也去回应——用她此刻这份不再扮演的、真实的、淡淡温柔着的存在。

“好了,扶我起来吧。”她睁开眼,眸中水汽氤氲,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澈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