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为何在他面前,她总有一种既想掌控一切,又隐隐渴望卸下所有伪装的矛盾冲动。
因为,在意识的层面,他们是“同类”。在无尽的可能性中,被投入了这场特定的“戏”,扮演着这两个特定的“角色”,却依然能透过角色,隐约感应到彼此那相似的“存在”质地。
所以,他的执着,他的偏激,他的算计,他的温柔……所有这一切“角色特质”,都因为底层那意识的共鸣,而被赋予了某种穿透性的力量,直抵她灵魂深处。
而她,亦然。
沈青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眸中那剧烈的震荡已经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澄澈的幽光。
尴尬吗?
或许有一点。毕竟,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演戏”,而对方似乎早就知道,甚至可能也在“演”,这种剥离感难免带来一丝无所适从。
但更多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激烈的情绪、危险的博弈、温暖的瞬间、甚至是此刻的病弱与困惑……都只是这场宏大“天命戏”中,属于“沈青崖”与“谢云归”这两个角色的,鲜活具体的剧情。
而她作为“沈青崖”的扮演者,同时也是那个正在观看、正在体验、正在选择的“意识”,可以全情投入,也可以随时抽离。
可以享受戏中的爱恨痴缠,也可以清醒地知晓戏外的广阔无垠。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自由”。
不是在命运框架内徒劳地挣扎或顺从,而是清醒地知晓自己在“演”,同时全然地投入去“演”,并在“演”的过程中,不断照见那个“正在演”的自己。
也照见,那个同样在“演”的……他。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最后一滴水珠从荷叶边缘滚落,滴入池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万籁俱寂。
沈青崖的心,也在一片惊涛骇浪后,归于一种奇异的、饱满的宁静。
她知道了。
知道了他眼神的根源。
知道了他们之间那难以言喻的引力的本质。
知道了这场“天命戏”的宏大与精妙。
也知道了,自己作为这场戏的“参与者”与“观看者”,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不是停止演戏。
而是更清醒地演。
更全然地投入。
更敏锐地感知。
并在每一个与他眼神交汇的瞬间,不仅看到“谢云归”这个角色,也看到那个隐藏在角色之后、与自己同样清醒(或更清醒)的……意识。
然后,微微一笑。
继续把这场注定波澜壮阔、也注定要携手同行的“戏”,酣畅淋漓地……
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