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渊。
沈青崖缓缓松开扶着镜台的手,就着微弱的天光,摸索着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锦被冰凉,带着夜露的潮气。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脑海中一片混乱的空白。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感受,所有的矛盾,似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于“隔世爱慕”的猜测,搅成了一团理不清、斩不断的乱麻。
她需要证据。
需要确认,这可怕的猜测,究竟有几分真实。
可“前世”之事,虚无缥缈,如何证实?难道要去追问那些同样渺不可知的神佛,或是寻找那些江湖术士,寻求什么荒诞的“前世记忆”?
荒谬。
她闭上眼,试图将这一切驱逐出脑海。
可谢云归的脸,他炽热的眼神,他孤绝的背影,还有自己心底那份始终无法与他同频的“隔”,都无比清晰地浮现,与那个关于“前世印记”的猜测缠绕在一起,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或许,她永远也无法证实或证伪。
但这份怀疑本身,已经像一颗毒种,深深埋入了她与谢云归之间。
从此以后,她每看他一眼,每与他相处一刻,心底或许都会萦绕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你此刻的感觉,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那个“前世”幽灵的回响?
而谢云归,他若知晓这份怀疑,又会怎样?
他那偏执炽热的爱,能否承受得起,自己所爱之人,可能从未在“今生”真正爱过他,只是被某种隔世的因果所捆绑的残酷真相?
沈青崖不敢想下去。
夜风更凉了,透过纱帐,拂在她脸上。
她拉高了锦被,将自己完全裹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寒意与心底翻涌的惊涛。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隔世之疑,一旦生起,便如附骨之疽,再难剥离。
它将成为横亘在她与谢云归之间,一道比任何身份差异、观念分歧都更幽深、更无解的鸿沟。
除非,有一天,她能亲手打破那层“前世”的冰壳,真正地、鲜活地,在今生,重新“看见”并“爱慕”那个名叫谢云归的男子。
否则,他们的羁绊,将永远笼罩在一层隔世的迷雾与虚妄之中。
路,似乎走到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黑暗与迷茫的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