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拼凑出他那用血泪与钢丝串联起的生存图景,直到她清晰地看到,他那看似疯狂偏执的“爱”背后,是何等绝望地对“真实联结”的渴求。
她才恍然惊觉:自己一直用处理“角色关系”和“事务合作”的方式,去回应一个捧着破碎灵魂、渴求真实相遇的人。
她的“任务性”回应,她的理性分析,她的冷静“安排”,对他那样一个几乎是用“非人”方式才活下来、灵魂却始终在黑暗中嘶吼着渴望被“真人”看见、被“真人”触碰的存在而言,是何等残忍的错位。
他不是在演一个深情的角色。
他是真的,在用自己的全部(哪怕是扭曲的全部),撞向那面可能通往“真实”的墙。
而自己,却一直站在墙的这边,用评估建筑材料优劣的眼光,审视着他撞击的力度与方式,思考着这面墙是否稳固,是否需要加固或改造。
荒谬。
巨大的荒谬感,伴随着一丝迟来的、尖锐的刺痛,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对“声音魅力”的盲区。那不过是冰山一角。她更大的盲区在于,她早已习惯了用“宫廷-朝堂”这套高度角色化、事务化的窄小世界规则,去理解所有人、所有事,包括谢云归那超乎这套规则之外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与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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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了“择选”。
不是择选棋子,择选盟友,择选伴侣。
而是择选,让谁,有机会看见那个褪去所有“长公主”、“权臣”角色之后的、真实的沈青崖。
择选,与谁,进行一场超越角色与事务的、灵魂层面的对话与碰撞。
她的世界太小,规则太强,让她几乎丧失了这种“择选”的意识。她以为自己一直在择选,其实只是在既定框架内做出最优的事务性安排。
谢云归的出现,他那不顾一切、甚至显得笨拙可笑的撞击,恰恰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提醒她这种“择选”的存在。
他让她看到,在这个满世界都是角色对角色、事完即散的世界里,原来有人如此渴望、并敢于尝试灵魂对灵魂的相遇。
哪怕那相遇可能笨拙,可能充满误解,可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与风险。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惊人的勇气,与珍贵的真实。
沈青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暗匣有声”那四个字上。
暗匣……
他的确像个暗匣,外表或许光鲜或寻常,内里却锁着无数黑暗的过往、尖锐的痛楚、以及那始终未曾熄灭的、对光与真实的渴望。
而有声……
那匣中始终有微弱的弦音,是他未曾完全泯灭的人性,是他对母亲的爱与责任,是他对真相的执着,也是他此刻对她那孤注一掷的、灵魂层面的呼唤。
她一直未曾真正侧耳去听。
或者说,她听到了,却用处理“噪音”或“信号”的方式去解析,试图将其纳入自己熟悉的、安全的认知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