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那翻涌的墨色似乎凝固了片刻。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极其恭谨地垂下眼帘,躬身应道:“是。微臣告退。”

他后退两步,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书房。身影很快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中,再无声息。

书房内,又只剩下沈青崖一人。

烛火跳跃,将她独自坐在书案后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枚静静躺在素青旧帕上的玉韘上。

青玉温润,寒梅孤峭,“停云”二字清晰入骨。

她没有碰它,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风从微敞的窗隙吹入,拂动烛火,光影摇曳。

她才极轻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瞬间便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枚玉韘,而是将那张素青色的旧帕,连同帕中的玉韘,轻轻拢起,四角对折,重新包好。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仪式般的郑重。

包好后,她没有将它放入抽屉或妆匣,也没有随意搁置。

只是握着那小小的、温润的包裹,站起身,走到内室,走到她平日安寝的床边。

那里有一个紫檀木打造的多宝格,放置着一些她私人的、并不如何贵重却有些意义的小物件。她在其中一层空处略作停顿,然后将那素青包裹,轻轻地、端正地放了进去。

玉韘被妥帖地收藏,却并未隐藏。

它就放在那里,在她触手可及、抬眼可见的私人领域。

放好后,沈青崖后退一步,看着多宝格里那一点素青的颜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转身离开内室、重新走回书房时,那一直挺直的背脊,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某些无声的、重于千钧的契约,似乎已在暮色与沉默中,悄然落定。

以一枚玉韘为凭。

以一片素帕为证。

以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为这惊涛骇浪般的关系,锚下了一根沉静而坚定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