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极少数人才知道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习惯。只有在极度困惑、紧张,或者需要专注思考某个棘手问题又不想被人看出时,才会无意识地咬一下拇指指甲盖。

此刻,这个动作毫无预兆地出现。

她在困惑什么?紧张什么?

困惑于昨夜那场远超预料的“体验”?紧张于此刻这过于亲昵又陌生的清晨共处?还是……在思考,这根从自己身上伸出去的、莫名其妙就缠到了谢云归身上的“线”,到底该怎么处理?

是的,线。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从自己这个一直冷眼旁观、独自运转的精密仪器内部,某个她从未留意的角落,悄悄地、自发地,伸出了一根极细极韧的透明丝线。而线的另一端,在昨夜那场混乱中,不知不觉,就牢牢系在了旁边这个男人的心口上。

不是被他强行拴上的。是她自己,在某个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瞬间,允许了这根线的伸出与连结。

这根线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落在她身上那专注到近乎烫人的目光。也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个“精密仪器”,内部原来还有这样柔软、会自发“伸线”的部分。

小主,

像个刚刚发现自己有手有脚、并且好奇地挥舞触摸世界的……稚嫩纯真的宝宝。

尽管她也看过春图话本,知道男女之事大概是怎么回事。但“知道”和“体验”,隔着天堑。体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对于“亲密关系”本身的认知,或许还停留在最懵懂的阶段。她以为那是可控的交易或博弈,现在却发现,那更像是一种无法完全预料的、会自行生长的共生藤蔓。

而她,好像一不小心,就成了供养这根藤蔓的……宿主之一。

“殿下?”谢云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关切,“可是……哪里不适?”他显然注意到了她僵直的背影和那个咬指甲的小动作。

沈青崖立刻松开了牙齿,将手收回袖中,若无其事地拢了拢头发。“没有。”她快速答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想到回京后诸多杂事,有些烦心。”

借口找得生硬,但谢云归没有戳穿。他只是目光深邃地看了她背影片刻,然后起身下榻。“臣伺候殿下更衣梳洗。”

“不必。”沈青崖拒绝得很快,甚至有些突兀,“本宫自己来。你也……快去收拾吧。”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这乱七八糟的清晨心绪,来处理这根突然冒出来的、让她有点不知所措的“线”。

谢云归动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掩去,顺从地应道:“是。”他拿起自己的外袍,走到屏风另一侧,开始穿戴。

沈青崖听着屏风后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咬过的拇指指甲盖,上面有一道浅浅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