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泽催马进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的雪沫子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不知是哪家灶上蒸了年糕,正往街面上飘。
街上还是热闹的,穿新衣的孩子举着糖画跑过。糖画师傅刚捏好一杆长枪,正笑着往孩子手里递。
卖鞭炮的摊子前,围着一群人。讨价还价的声音,裹着白气散开。
茶馆里的说书声,还在绘声绘色的讲着。醒木一拍,屋内听客喝彩声不断。所有的赞美喝彩,都是为了赞扬秦夫人……。
直到门前走过的队伍,马蹄车轮碾过雪地。带着一身寒气和血腥味,撞进这片喜庆欢乐里。
最先安静下来,反而是闹腾的孩子们。也是他们最先发现,沿着街边走来的队伍。
有一个举着红灯笼的小童,差一点撞到行走的马匹。他好奇的仰头看去,却看见脏兮兮的马上,骑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人。
只见这个人蓬头垢面,就像是一个叫花子。浑身腥臭扑鼻,还有一股骇人的煞气。
他身上的穿着的铠甲,已经脏到看不出颜色。胸前的铠甲裂开,沾满紫褐色的血渍。
“当啷”
灯笼掉在地上,小童哇地一声就哭了。这哭声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
糖画师傅的糖勺,直接僵在半空。糖浆滴在青石板上,凝成一小片透明的冰。
茶馆里的喝彩声戛然而止,说书先生的醒木停在半空。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看见那面残破的军旗。
看见棺木上飘起的白绫,看见士兵们脸上冻成冰碴的泪痕。
“那……那是秦将军?”
一个挑着年货的老汉,突兀的扔了担子。往前凑了两步,看清王泽的脸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泽认得他,是城南卖腊肉的张屠户。一个月前出征时,他还塞给过秦加月一块,腌好的腊猪腿。
王泽想点头,却发现脖子已经冻得转不动。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结成冰粒,滑落在马鬃上。
“棺木……是……”
有人指着那十二具黑漆棺木,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灯笼穗。
马兹良从队伍里走出来,摘下头盔,露出满是冻疮的脸。声音嘶哑:“是十二位将军……从襄阳……抢回来的。”
“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