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瓷片扔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药瓶是假的,药也是随手装的。太医被吓得打碎它,也是陛下算准的。”惊蛰直视着女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陛下想看我在发现‘有人在您眼皮子底下换了药’之后,是装聋作哑保命,还是把这事儿捅出来。”
如果是前者,说明她已被吓破了胆,不堪大用。
如果是后者,说明这把刀,还敢对着主人的影子挥舞。
武曌静静地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周遭的空气松动了几分。
“聪明人往往死得快,但你这种疯子,或许能活得久些。”
武曌转身,长袖一拂,“既如此,那这宫里宫外的老鼠,就交给你去抓。禁军余孽不仅在城外,这宫墙之内,怕是也不干净。”
惊蛰刚松了一口气,武曌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追风。”
“臣在。”
“从今日起,你便是察弊司的副使。惊蛰去哪,你便去哪。”武曌走到门口,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一道冷酷的侧影,“若她这把刀卷了刃,或是想反手伤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臣,领旨。”追风的手按在剑柄上,看向惊蛰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一种猎人盯着猎物的审视。
这哪里是副手,分明是随时准备行刑的刽子手。
半个时辰后。
惊蛰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暗卫服,腰间挂着那块象征权力的察弊司腰牌,走出了神武门。
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
左肩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这具身体的虚弱。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七步的距离。
那是追风的安全距离,也是他的必杀距离。
惊蛰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刚才在侧殿顺出来的蜜饯,扔进嘴里,用那股甜腻压下喉头的血腥气。
既然那是她的刑场,那这长安城,就是她的猎场。
“走吧,副使大人。”
惊蛰翻身上马,勒转缰绳,目光投向了长安城最繁华、也最肮脏的地方——西市。
那里人声鼎沸,看似热闹喧嚣,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藏在幌子后面,盯着皇宫这边的动静。
风起,卷起地上的黄沙。
惊蛰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入闹市,将那一身皇宫里的沉闷死气,狠狠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