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那个身影慵懒地靠在软塌上。
武曌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那种沉闷的节奏,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每一下都敲在惊蛰紧绷的神经上。
惊蛰没有等那声并不存在的“平身”。
她双膝跪行向前,直到额头几乎触碰到屏风底座的檀木雕花。
随后,她伸手解下那件御赐的朱红鹤纹斗篷,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在那猩红如血的领口上,静静躺着那枚棱角带血的火漆残片,以及一缕刚刚被她用匕首割下的断发。
“臣,知罪。”
惊蛰的声音很轻,没有辩解,没有求饶,“臣在审讯裴绍时,动用了违禁的迷药,以此诱导供词,构陷忠良之后。这枚火漆,是臣办事不力、被陛下识破的铁证。”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两根手指夹起那枚带血的残片。
“构陷?”
武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鼻音,“你是刀。刀若不快,便会卷刃;若太快,便容易伤主。惊蛰,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惊蛰伏低身子,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臣愚钝。臣只知,刀不该有思想,更不该有私心。臣今夜借公报私,为求自保不惜手段尽出,已犯暗卫大忌。臣自请入察弊司刑房,领‘碎骨鞭’三十,以儆效尤。”
“起来吧。”
武曌轻笑一声,似乎对她的坦诚很满意。
惊蛰依言起身,却不敢抬头,依旧垂着眼帘。
武曌慢条斯理地从软塌上起身,赤着足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铜炉旁。
她用一支细长的金箸夹起那枚火漆,悬在那通红的炭火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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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朕今晚不把这东西放在你斗篷里,而是放在你的枕边……”
武曌微微侧头,火光映照在她精致绝伦的侧脸上,将那双凤眼衬得深不见底,“你会怎么做?”
火漆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变成一滴饱满滚烫的红泪,摇摇欲坠。
惊蛰瞳孔微缩。
那是试探,也是送命题。
回答“谢罪”是虚伪,回答“逃亡”是找死。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了左手。
那只手掌上,因为之前在水牢纵火时被烫伤的燎泡还没消退,此刻红肿一片。
她就这样把掌心摊开,放在了炭炉上方,正对着那滴即将坠落的红蜡。
“滋——”
滚烫的蜡油滴落在掌心最柔嫩的皮肤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
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惊蛰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左臂肌肉因为剧痛而本能地想要抽搐弹开,但被她用极其强悍的意志力死死压住。
她纹丝不动。
任由那灼热的液体在掌心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流淌,像是烙下了一个鲜红的印记。
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就是臣的答案。”惊蛰声音平稳,尽管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无论在何处,只要陛下想给,臣便受着。无论是赏,还是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