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木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咯吱声。
车厢内的光影随着晃动的帘布明暗交替,惊蛰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泥腥味,混合着龙纹披风上冷冽的龙涎香。
马车骤停,尖锐的嘈杂声如潮水般涌入。
“交出假货!察弊司欺君罔上,以此妖女冒充裴氏血脉,意欲何为?”
裴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透着股被愚弄后的狂躁。
惊蛰坐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散乱的发丝。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块粗糙的帕子,当着那层薄薄帘布的面,狠狠地揉搓着左耳垂。
皮肤被搓得生疼,甚至沁出了几丝血珠,但那里依旧平滑,毫无朱砂的红晕。
她掀开帘子,弯腰走下马车。
清晨的冷风瞬间灌进领口,让受了风寒的肺部一阵火烧火燎。
惊蛰站在辕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
裴琰策马立在察弊司门前,手中火把将他的脸映得狰狞而扭曲。
“你终于敢露面了。”裴琰死死盯着她的脸,视线在他最在意的左耳垂上反复横扫。
随即,他发出一声胜券在握的狂笑,“果然!耳无朱砂,你这贱人果然是陛下养的一条替死鬼!来人,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周围三百名私兵齐齐踏前一步,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街头显得格外刺耳。
惊蛰非但没躲,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她抬起手,指间夹着那枚从泥潭里抠出来的旧察弊司铜牌。
残破的铜色在晨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冷光。
“裴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假货,依据不过是一颗痣。”她开口了,嗓音因受寒而极度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笃定,“那你可知,这世上的真假,从不由皮相说了算?”
裴琰冷哼:“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真珝娘七岁入掖庭,那是何等地方?若无陛下庇护,她早就是枯井里的一具烂骨。”惊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种药,会一点点磨去骨血里的胎记,让真变假,假变真。
为的就是今日——让你这种只看皮相的蠢货,永远认不出谁才是裴家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