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这份带着唾沫星子和民怨的“口信”,被塞进了一名驿卒的马鞍夹层。
驿马如飞,两日后便至长安。
当御史台那几位以“骨头硬”着称的言官听到这句辱民之言时,弹劾的折子那是写得笔走龙蛇,恨不得透过纸背戳死那个洛阳户曹。
武曌的动作很快,钦差当天下午便离京。
惊蛰没在长安等着看戏。夜色深沉时,她人已在洛阳府衙的后巷。
阿月蹲在墙头,像只在此守候多时的黑猫,手里拎着个布包:“姐,这就是孙通烧毁前留下的底账复印件。但我没明白,现在给他塞进去,不是帮他脱罪吗?毕竟账若是平的,他就只是失言,罪不至死。”
“谁说这账是平的?”惊蛰接过布包,动作利落地翻上后窗。
窗棂早已被做了手脚,轻轻一推便开了。
她将那厚厚一叠账册塞进书架最不起眼的夹层里,动作轻得像是一阵风。
“这账册本身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夹在里面的东西。”惊蛰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孙通这种人,坏事做多了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他把这几年刑部那边让他‘处理’掉的人名,全都记在了账本的背面。”
阿月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这是一个‘遗忘名录’。”惊蛰眼神幽深,“三十个名字,三十个曾经试图上京告御状、最后却莫名其妙销户失踪的基层小吏。这才是孙通那个药罐子里真正的毒。”
钦差查案,最喜顺藤摸瓜。
当那本被“藏”得极好的账册被翻出来时,整个洛阳官场连带着刑部的一角,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数日后,长安,紫宸殿。
大殿内在此刻静得可怕,只有炭盆里火舌舔舐纸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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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一身常服,赤足踩在金砖上,手里捏着那份刚呈上来的“遗忘名录”。
火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惊蛰一身黑衣隐在殿柱后的阴影里,呼吸放得极轻,仿佛已与这大殿融为一体。
“三十个人。”武曌的声音很轻,却在大殿里激起回音,“朕的大周,竟然有人能把活人像抹灰一样抹掉。”
她松开手,任由那份名录落入火盆,瞬间化为灰烬。
“传旨。”武曌没有回头,目光盯着跳动的火焰,“即日起,重启登闻鼓,凡百姓直诉,地方官若敢阻拦,斩立决。另,户部与刑部涉案官员,全部革职查办,永不录用。”
老太监战战兢兢地领旨退下。
殿门关上,只剩下君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