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那口气没咽下去的消息没传出来,那只冰冷的手就能在空白的谕旨上,给人贩卖通天的权力。
次日,崔明礼提着那个沉得坠手的药箱再次进了诏狱。
他现在的脸色比惊蛰还像个死囚,眼底两团乌青,嘴唇干裂起皮。
裴党这两天虽然没明着动他,但他家门口那几只野猫莫名其妙被剥了皮挂在树上,这种下三滥的恐吓手段,足够让他这个读书人做几宿噩梦。
惊蛰没看他那张惨白的脸,只说了一句话:“想活,就去查本月十五那晚,太医院值房的药渣登记簿。”
崔明礼手一抖,药箱差点砸在脚面上:“那晚……那晚是当值平安脉,并无大病记录。”
“那是给活人看的记录。”惊蛰靠在湿冷的墙上,闭着眼,“死人吃的药,肯定不在正册上。去找那些还没来得及倒掉、或者混在杂物里的药渣。特别是‘续命汤’。”
崔明礼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吊着最后一口元气用的虎狼之药,除了弥留之际的帝王将相,没人敢用。
当夜,太医院当值的杂役发了一笔横财,有个傻子医官花重金买走了倒泔水桶里的所有烂药渣。
崔明礼在恶臭熏天的药渣堆里扒拉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在几片还没烂透的半夏和附子残片旁,找到了一张被揉烂的药方笺。
上面赫然写着“续命汤三帖”,署名却是一个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太医。
笔迹是假的,药却是真的。
十五那晚,皇宫里没有那个级别的贵人报病危。
那这三碗吊命的汤,灌进了谁的肚子里?
答案只有一个:那个在官方记录里,还要再过两天才会“驾崩”的先帝。
一只漆黑的木匣子,在第二天早朝前,被放在了紫微城那张铺着明黄绸缎的御案上。
武曌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檄文,只有一小包散发着酸臭味的药渣,和两张字迹对比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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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起一点药渣,在指尖碾碎。
那股子腐烂的味道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
早朝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武曌端坐在龙椅上,冕旒后的那双眼睛看不出喜怒。
她没发火,也没拍桌子,只是在礼部尚书汇报先帝陵寝修缮事宜时,突然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李尚书,先帝殡天那日,是你亲自核验的时辰?”
礼部尚书愣了一下,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回……回陛下,是臣与内侍省共同核验,分毫不差。”
“哦?”武曌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既然分毫不差,那朕倒想问问,为何太医院在那晚少了三帖续命汤?为何皇陵司的档案里,凭空多出了七道死人盖的签押?”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裴元昭猛地抬头,花白的胡须颤抖着。
他刚想出列辩解,却见武曌随手将那包药渣扔下了丹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