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卷过焦土和血腥,吹得胡琏手里的细剑嗡嗡轻颤,也吹得他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他僵在原地,抬起的剑尖还指着昏迷的凌雨,却再也不敢往前递半分。

墨隼站在岩石顶端,墨色长老袍的衣角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他没看胡琏,目光先掠过焦坑中心那具残破不堪的焦黑躯体——孙虎,然后扫过遍地狼藉的刑律殿修士,最后才落到胡琏那张惨白惊恐的脸上。

“墨……墨长老……”胡琏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属下……属下奉王副殿主之命,在此……缉拿破坏地窟、炸毁禁地的要犯孙虎及其同党……”

“要犯?”墨隼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所以,你就带着刑律殿的执法弟子,在这荒郊野外,

对一个身受‘墟力’污染、金丹自爆身亡的修士,还有这个……看起来连筑基都勉强的少年,动用私刑,格杀勿论?”

他每说一句,胡琏的脸色就白一分。“墟力”污染?墨长老怎么一眼就看出孙虎身上的问题?还有“动用私刑”……

“墨长老明鉴!属下绝无私心!是王副殿主……”

“王振的命令,是让你杀人灭口,还是让你带回证据?”墨隼打断他,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入胡琏眼底。

胡琏浑身一哆嗦,嘴唇翕动,却不敢再辩驳。他当然知道王振真正的意思,可现在能说吗?说了就是彻底把王振卖了,自己更是死路一条!

“看来,王副殿主御下不严,手下人办事,过于‘激进’了。”墨隼收回目光,不再看胡琏,仿佛他已是无关紧要的尘埃。“救人。”

他身后两名气息沉凝的黑衣执事立刻飞身而下。

一人掠到凌雨身边,迅速检查他的伤势,喂下一枚丹药,并小心翼翼掰开他死死搂着皮袋的手臂,将那个沾染血污、却保存完好的皮袋取下。

另一人则走到那些倒地呻吟的刑律殿修士身边,冷漠地给他们止血、喂药,动作麻利却毫无温情。

胡琏看着这一幕,心不断往下沉。墨隼的人接手了现场,接管了证物和证人,这意味着……王副殿主的谋划,彻底败露了!至少,在墨隼这里,败露了!

“墨长老!”胡琏猛地跪下,脸上挤出悔恨交加的表情,“属下……属下办事不力,误解了副殿主命令,险些酿成大错!请长老责罚!

属下愿戴罪立功,协助长老查明真相!”

他试图把水搅浑,把“杀人灭口”说成“误解命令”,把个人行为和王振稍微剥离。

墨隼终于再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胡琏,你是刑律殿资深执事,筑基后期,掌管外勤缉捕多年。‘误解命令’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胡琏额头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带下去,单独看管。”墨隼淡淡吩咐。

立刻又有两名黑衣执事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瘫软的胡琏,封住他周身穴道和神识,毫不拖泥带水地带离现场。

墨隼这才缓缓从岩石顶端飘落,走到焦坑边缘。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隔空虚按在孙虎残躯上方。

一丝极其精纯凝练、带着净化意味的黑色灵力,如同细小的游蛇,探入那焦黑破碎的身体,仔细感应。

片刻,他收回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其稀薄、却异常顽固的暗红色污秽气息,那气息扭曲挣扎,散发出令人不快的甜腥和暴虐感。

“果然是‘圣种’的怨念污染……还混杂了一丝……‘归墟’的寂灭死气?

”墨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将那一缕污秽气息封入一个特制的黑色玉瓶中。

“金丹自爆,神魂俱灭,污染却依旧残留……这东西,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他站起身,看向被黑衣执事抱过来的凌雨。少年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但服下丹药后气息平稳了些。

“他怀里那个袋子。”墨隼道。

黑衣执事立刻将皮袋双手奉上。墨隼接过,神识微微一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锐芒。

皮袋内部空间不大,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几块带有明显爆炸痕迹和古老纹路的玉简碎片、一块被封在禁制中、依旧微微蠕动、散发着浓郁污秽气息的暗红色肉块、

还有一些零碎的药材样本和沾染了不同血迹的布片——每一样,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手,却也致命。

“地窟‘圣种’的碎片,还有……记录?”墨隼低声自语,将皮袋收起,“保护好这个少年,他是重要证人,也是受害者。

送回堡垒,交给柳青岚长老,让她全力救治,就说……是我说的。”

“是!”黑衣执事领命,抱着凌雨迅速离去。

墨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简单处理过的刑律殿伤者,对留下的黑衣执事吩咐:“这些人,也一并带回去,分开拘押,详细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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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问他们此次行动的详细指令,以及与丹鼎峰方面的联络。”

“遵命!”

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孙虎的残躯被小心收敛,装入一具特制的棺椁。焦坑被暂时封印。所有痕迹都被记录。

墨隼站在原地,望着东方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阳光驱散了荒野的寒气,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冰冷。

“王振,吴胖子……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