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景钧于商界初露锋芒之际，二皇子萧瑞终于按捺不住，寻了个机会，来到了睿亲王府求见萧天澈。

萧瑞这次来，姿态放得很低，甚至还带了两坛难得的好酒，脸上堆着亲近又略带讨好的笑容：“皇叔，侄儿今日得空，特来给您请安，顺便……有点小事，想求皇叔帮帮忙。”

萧天澈何等人物，一看他这架势，便知所谓“请安”是虚，有所求才是实。他不动声色地让萧瑞坐下，示意他直言。

萧瑞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皇叔，是这么回事。侄儿不是一直在张罗那个出海商队吗？如今船只、货物、人手都筹备得七七八八了，只等选定吉日，便能首次出海探路。只是……侄儿思来想去，这商队管理、货殖运作、乃至将来与番邦交涉，光靠侄儿自己和手下那些人，终究有些底气不足，尤其缺一个既可信赖、又通晓经商门道、最好还能有些……嗯，自己人意味的核心人物坐镇或协助。”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萧天澈的脸色，继续道：“侄儿听闻，景钧在沈表伯手下学得极好，连沈表伯都赞他是经商天才。侄儿便动了心思……您看，景钧是皇婶的亲兄长，自然是绝对可信的；他又得沈表伯真传，能力眼见着是强的；而且他如今投身商道，想必也对海外贸易这等新奇广阔的事业有兴趣。侄儿就想……能不能请皇叔牵个线，或者美言几句，让侄儿能跟景钧好好认识一下，交流交流，看看将来有没有合作的可能？若能有景钧相助，侄儿这商队，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萧天澈端着茶盏，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轻轻摩挲。他深知萧瑞这商队之事，皇兄是点了头的，也算是一件正事。

萧瑞想拉杨景钧入伙，动机倒也清晰——看中了杨景钧的潜力、杨家的背景以及与沈砚（和他自己）的紧密关系，想将这个新兴的商业人才与自己的海外开拓计划绑定。

他沉吟着。从大局看，若杨景钧真能参与甚至在未来主导一部分皇家背景的海外贸易，对提升杨家综合实力、对国家探索海路、增加财富来源，或许确有助益。

而且让萧瑞与杨家新生代力量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也非坏事。但从杨景钧个人发展考虑，他刚刚起步，是否适合立刻卷入皇子主导的、带有一定政治风险和开拓艰辛的远洋冒险？会不会拔苗助长？

思虑片刻，萧天澈缓缓开口：“瑞儿，你想与景钧结识，探讨合作，初衷是好的。景钧确有才华，前途可期。不过，”他看向萧瑞，目光带着审视，“他如今刚刚入门，正在打根基的关键时期。沈砚对他期望甚高，倾囊相授。你的商队首次出海，风险与机遇并存。你希望他参与，是希望他具体做什么？是仅仅挂个名，还是要他投入大量精力？他可有余力兼顾沈砚那边的学业和你这边的事务？”

萧瑞连忙道：“皇叔明鉴，侄儿绝不敢耽误景钧跟着沈表伯学习！侄儿只是想先结识，交流想法。首次出海，主要还是历练探路，侄儿自己带队。只是希望景钧能作为‘顾问’或‘联络人’，在货物选择、账目管理、甚至通过沈表伯的关系了解番商偏好等方面，给予一些指导和支持。待他学有所成，商队也走上正轨，再谈更深合作不迟。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个接触更广阔天地的机会。”

听到萧瑞考虑得还算周全，并未急功近利，萧天澈脸色稍霁。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王可以帮你引荐。但需说明，此事成与不成，如何合作，皆需景钧自己权衡，沈砚同意，且需以不影响他当前学业为前提。不可强求，更不可借势压人。”

萧瑞大喜，连连拱手：“多谢皇叔！侄儿明白！全凭景钧自愿，绝不敢有半分勉强！”

萧天澈答应引荐，萧瑞心中大石落地，谈兴更浓，忍不住将心中酝酿许久的商贸构想详细道出，眼中闪烁着对远方的憧憬与精明的盘算。

“皇叔，侄儿此次出海，绝非仅仅走马观花。”萧瑞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侄儿仔细盘算过带什么出去，又指望换回什么。首推的，自然是咱们新成的‘玻璃’！”

他双眼放光：“西域传来的粗劣琉璃都能卖上天价，咱们这御制精品，晶莹剔透更胜十倍，一旦亮相，必令外邦权贵倾倒！无论是作为窗材镶嵌宫殿，还是制成精巧器皿赏玩，都是无上珍品。此物稀罕，利最厚！”

“其次，便是丝绸、瓷器和茶叶这些咱们的老招牌，品质冠绝天下，在外邦历来是硬通货。”萧瑞如数家珍，“尤其是顶级云锦和官窑瓷器，配上玻璃器，足以彰显天朝物华天宝，打开最高层的贸易门户。”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务实：“至于换回什么，侄儿以为，不能光盯着黄金珠宝。那些东西虽好，但于国本增益有限。侄儿更想寻些‘活’的宝贝回来！”

“哦？何为‘活’的宝贝？”萧天澈挑眉，颇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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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稀有粮食或作物种子！”萧瑞语气肯定，“皇叔，咱们天启地大物博，但作物总有局限。侄儿听闻极西或南洋之地，有些耐旱、高产或滋味特殊的粮种、菜种、果种，若能引进试种成功，或可丰富百姓餐桌，甚至增强地方抗灾能力，此乃长久之利！”

“二是珍稀药材或我们未曾见过的药用植物。”他继续道，“皇婶精于医道，太医署亦求才若渴。外邦或有奇草异木，具特殊疗效，若能带回，于医药一道亦是贡献。”

“三是……或许能换回一些独特的技艺或器物样本。”萧瑞声音更低，带着探索的意味，“比如更精良的航海罗盘、特殊的冶铁方法、乃至异域书籍图谱。这些东西的价值，有时远胜金银。”

萧天澈听完，缓缓放下茶盏，看向萧瑞的目光已带上几分全新的审视。他没想到，这个以往显得有些跳脱的侄子，在商事上竟有如此清晰且富有远见的规划——不仅要赚钱，更想到了引进资源、促进交流、增强国本。这份心思，已然超出了单纯商贾的逐利范畴。

“看来，你这几个月，并未虚度。”萧天澈颔首，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以玻璃为锋，以特产为刃，所求却不止于财货，更思虑粮种、医药、技艺……此议，颇有格局。皇兄若知你作此想，定感欣慰。”

得到皇叔的肯定，萧瑞脸上泛起红光，干劲更足：“多谢皇叔！侄儿定当尽力，为天启开辟这条‘活的’财富之路！”

萧天澈看着侄儿兴奋的样子，心中暗忖：也罢，就让年轻人自己去接触、去碰撞吧。

或许，这真的能碰撞出一些不一样的火花，为杨家，也为天启，开辟出另一条通往浩瀚海洋的财富与知识之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张由宫廷、世家、商业奇才与皇子雄心共同编织的、指向远洋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