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胜负立判。
又是三招败敌,台下欢声雷动,喝彩如山崩海啸。
“还有——谁来!!”
擂场百步之外。僻静小巷口。
一辆青帷素布的马车静静停驻,与远处那震天的喧嚣格格不入。
车内,一个青衣小婢脸色发白,紧拽着自家小姐的衣袖不放:“小姐,当真要去?这般抛头露面……万一被……被无相使大人知晓……”
“小薇,莫怕。”她的小姐语气却异常平静从容,那声音空灵圆润,似玉碎昆岗,又如清泉流响。
一只纤白若春葱的手轻轻拂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张已经易容过的侧脸轮廓。
其目光穿透喧嚣人海,精准落在那高擂之上、青衫磊落的剑客身上,温柔而坚定:“这是我当年与他的约定……如今,他已经是雪月城的城主之一,已是名扬天下,是时候相见了。”
素裙轻摆,莲步已动。
她已经离开马车厢,她要去赴十年前的约定。
八月十五,正是佳节。
一众武林人士都聚集在这无双城东郊的三里坡处。
昔日荒芜旷野,此刻人声鼎沸,这里有着一个凸起布满岩块的大擂台——问剑台。
问剑台两侧,临时搭起的巨大木棚,早已坐满获得令牌的武林巨擘、宗门魁首、少年英豪。
更有无数豪客侠士立于棚外,引颈翘首。
问剑台上,两道身影终于在万千期盼中出现。
只是这兄妹二人,身着青衣,面覆奇异面具,掩去真容。
张无忌昂首立于台心,气蕴丹田,声音并不高亢,却在雄厚内力催送之下,如晨钟暮鼓,瞬间压过万千喧嚣,清晰地响彻全场:“我乃是无剑城少城主,卓月安,今日……”
突然,木棚处传来一声:“慢——着!”
人群中,一个熊腰虎背、身高九尺、虬髯戟张的魁梧巨汉排众而出!
手中倒提一口门板似的巨阙阔剑,剑尖斜指擂台,声如洪钟:“卓少城主,名头大得能压塌冠绝榜。可洒家偏不信邪。没见识过真章前,谁能知道你这榜首,到底是真龙还是泥鳅?”
周遭立刻响起一片嗡嗡议论,不少人附和着。
他们都各自出手获得令牌,而且还是成名许久的人,但张无忌可是突然冒出,虽然对方是冠绝榜上的榜首,可他们可没有人见过张无忌的本领。
他们到来,可是为了亲眼见证当世的当世传说,究竟身怀何等惊天神技。
张无忌目光平静,透过面具投向那巨汉,并无半分愠怒:“确实,那我就露一手。”
话音落。
小主,
他右手轻抬,似拂柳,若抚琴。
然!一股玄之又玄、浩瀚如海的气息,以他为中心,骤然弥漫开来。
木棚之内,群雄只觉一阵微凉清风无声拂过,心头却为之一凛。
紧接着。
“快看天上!”有人失声惊呼。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苍穹,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轮骄阳依旧当空。
可偏偏!片片晶莹剔透的——细!雪!竟毫无征兆地飘飘洒洒,纷扬而落。日光映照下,闪烁着七彩碎金般的光芒。
人群之中,数道雄浑暴烈、或清越孤傲的骇人气机骤然冲天而起,剑气森森割裂雪幕,刀意滚滚冲霄汉云。
是几位早已位列武道巅峰的顶尖刀仙剑仙,同时释放各自的刀意剑气,引得四周的人手中的刀剑发出鸣叫。
然而这数道震撼人心的刀剑之意,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
他们只是与张无忌打声招呼,认可了对方有资格有实力与他们较量。
群豪再无一丝议论,只因为世人都知晓,剑仙级别的人出手,都会引发天地异象。
那巨汉早已瞠目结舌,手中巨阙剑“咣当”一声垂落拄地,满面羞惭惊骇之色。
张无忌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万千豪杰,平静继续道:“今日‘问剑大会’开启之前……”
他目光精准地盯在无双城众人所在的位置,锁定那刘云起。
“我兄妹二人,尚有与无双城的一段旧日之渊——须先处理一二。”
“请无双城刘城主——上台!”
哗——!
声浪再次炸开!无数道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刘云起。
惊疑、审视、探究。无双城与无剑城,究竟有什么矛盾。
刘云起眼皮狂跳,面沉似寒水潭底!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心中狂澜万丈,“当年之事,这后辈竟已然知晓。”
事已至此,万千瞩目之下,退无可退。
刘云起深吸一口气,一股强横气势自身躯勃发。身如大鹏掠起,凌空一个转折,稳稳落在擂台之上,与张无忌隔丈相望。
“卓少城主。”刘云起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寻刘某所为何事?”
面具下的张无忌淡然开口:“自然——只为论剑!”
众人闻言愕然不解。
“论剑?”刘云起嘴角扯出冷笑,“论剑?哈哈……好一个论剑!令尊当年与刘某的那场私底下论剑,可是精彩得很。只可惜……你那惊才绝艳的父亲,终究输了半式。”
他刻意加重“输了半式”,目光紧锁对方,试图在言语上占据上风,扰乱其心神。
张无忌笑声透过面具传来:“刘城主看来极是自信。想必认定家父之后,我们兄妹二人不够资格。”
他语气陡转:
“既如此……舍妹久未行走江湖,手痒难耐。听闻刘城主座下首徒宋少侠剑术通神少年成名。不知——可敢赐教舍妹几招?”
“若我无双城——拒、绝、呢?”刘云起一字一顿,寒意森森。
张无忌目光骤冷,面具下的声音斩钉截铁:“那我便与你无双城算一算当日之事。”
二人之间的对话,让台下的众人摸不着头脑。
刘云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惊怒与慌乱,对方有着剑仙的实力,如果要与他们无双城斗起来,他们无双城定会重创。
“很好。”刘云起心头一横,眼中掠过狠厉决绝,厉声喝道:“燕回,上台。”
台下无双城阵中,一道挺拔如青松的身影应声而起。白衣胜雪,剑眉星目。正是宋燕回,他掠上高台,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立于刘云起身侧。
刘云起强压心头波澜,凑至爱徒耳边,声音低沉急促:“此女定不凡,你一出手——便是全力!绝不可因她是女子而存丝毫轻视怠慢。”
宋燕回心头凛然!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带着深深的……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眸光锐利如鹰,压住翻涌心潮,沉静地转向萧朝颜,躬身抱剑,朗声执礼:“无双城宋燕回,请卓姑娘——指教。”
同时,张无忌与刘云起飞身下台,将整个巨大的问剑台空间,全然留给了中间那对少年男女。
萧朝颜微微颔首,并无言语。
那柄一直安静斜倚在她肩头的素色——油纸伞,被她左手轻轻握住伞柄。
不见她如何作势,伞面却如墨莲绽放般,“唰”地一声,撑、开!
伞骨轻旋,月光洒在伞面上,竟流动如水银。
“请。”
一声清冷女音,自面具下飘出。
“请”字尚未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