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户部逼宫!老朱稳坐钓鱼台

“其二!其滥用‘盐引’、‘粮票’等朝廷专营之物,行商贾流通之实!此乃僭越!此乃窃国!如今西域伪债崩盘,引发市场恐慌,根源便在于此等‘私票’(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如同野草般肆意蔓延,毫无根基,信用荡然无存!陛下啊!”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哭音,“若任其发展,一旦那‘熊猫票据’再生波折,必将引发如山崩海啸般的挤兑狂潮!届时,我大明之金融根基,必被其连根拔起!前宋‘交子’之祸,殷鉴不远!覆辙在前,我大明岂能重蹈?陛下!江山危矣!社稷危矣啊!”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凉的金砖,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仿佛大明的天下一秒就要塌下来,正好砸在他这忠臣的脊梁上。

铺垫已足,悲情戏码上演完毕,傅友文终于图穷匕见!他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眶通红,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锐利而冰冷的光芒,直刺问题的核心:

“其三!” 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李拾此人,虽有小才,然其心叵测!行商贾贱业,聚敛财富,富可敌国,其势已成!‘熊猫物流’之网络,密布九边,军需转运之命脉,竟操于其手!更兼把持民间物流,垄断金融票证发行之权柄!此等庞然大物,不受朝廷节制,不遵祖宗法度,实乃国中之国!陛下!” 他再次重重叩首,金砖发出沉闷的回响,“长此以往,朝廷威仪何在?陛下天威何存?此獠不除,国将不国!”

他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终的诉求,声嘶力竭:“臣,冒死恳请陛下圣裁!为江山社稷千秋万代计,为天下黎民百姓安宁计,应立即下旨:将‘熊猫物流’及其所属钱庄、票据发行之权,尽数收归户部官营!严查其账目,深挖其弊端,规范其经营,使其置于朝廷有效监管之下!此乃釜底抽薪,永绝后患之良策!望陛下…明察秋毫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带着泣血的哀鸣喊出来的,演技炸裂,情感饱满,堪称大明洪武朝奥斯卡影帝的有力竞争者。

“臣附议!” 仿佛早已排练好一般,傅友文话音刚落,一个尖利的声音立刻响起。都察院的一位言官跳了出来,山羊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手指恨不得戳破大殿的穹顶,“傅侍郎字字泣血,句句忠言!商贾之流,操持军需,掌控金融?亘古未有之祸事!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陛下明鉴!” 另一位身形富态、一看就与晋商八大楼的酱香型生意脱不了干系的官员紧跟着出列,他努力想挺直腰板显得正气凛然,奈何肚子太大,腰带绷得紧紧,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声音倒是洪亮,“‘熊猫’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其票据信用一旦崩塌,便是滔天之祸!唯有收归官营,置于我户部法眼之下,方能保社稷无虞!请陛下速速下旨!”

“臣亦附议!请陛下下旨,收归官营!”

“附议!刻不容缓!”

数名言官御史以及几位明显与旧党利益捆绑的官员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出列,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他们代表着盘根错节的守旧力量,代表着被李拾那套“异端邪说”(现代金融物流)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既得利益高塔。顾西风在西域点起的那把火,烧塌了“丝路债”,也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冠冕堂皇、裹挟着“大义”向李拾及其背后新锐势力发起总攻的绝佳借口。一时之间,奉天殿内群情汹汹,仿佛李拾和他的“熊猫”已然成了大明江山的头号掘墓人。

肃杀之气,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武将班列前排,燕王朱棣身姿如标枪般挺直。他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剑鞘上冰冷的云纹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意。他浓眉紧锁,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慷慨激昂、唾沫横飞的附议官员,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僵。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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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太子朱标面有忧色。他眉头紧蹙,温润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思绪。他深知李拾所做之事,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股票”、“物流网络”,给边关军需转运带来的高效,给凋敝民生注入的活力,对提升大明国力有着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但此刻,面对旧党势力如此汹涌的联合反扑,面对父皇那深不可测的心思,一股无力感悄然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望向龙椅上的父亲,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整个奉天殿,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此刻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地聚焦在那一人身上——高踞于蟠龙金椅之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那如山岳般沉默的身影,终于动了。

朱元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不,那浑浊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熔炼过尸山血海、洞察过人心鬼蜮的绝对冷静。没有因傅友文声泪俱下的控诉而燃起怒火,没有因群臣汹汹的逼宫而流露丝毫惊讶,甚至没有太多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穿透了眼前浮华喧嚣、直抵本质的漠然,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的目光似乎并未落在跪了一地的傅友文等人身上,而是越过了他们,越过了奉天殿巍峨的穹顶和描金的藻井,投向了更遥远、更不可知的所在。那目光仿佛在说:尔等所争,不过一隅;朕之所虑,囊括寰宇。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无限拉长。

殿内落针可闻,静得能清晰地听到傅友文等人因紧张和表演过度而发出的粗重喘息,能听到某些官员牙齿轻微打颤的咯咯声,甚至能听到殿外寒风吹过檐角兽吻发出的呜咽。

良久,久到那些跪着的官员膝盖开始发麻,额头的汗珠混着金砖上的微尘流进眼角带来刺痛,久到站着的官员感觉双腿都有些僵硬时——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传遍了奉天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严:

“傅卿忧国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终于落回傅友文身上,却没有任何温度,“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