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支刁钻的狼牙箭,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骑盾缝隙,精准地射穿了哨兵的咽喉!苍凉的骨笛声戛然而止!哨兵的身体猛地一僵,带着最后一丝凝固在脸上的决绝,从金字塔顶端栽落下来,重重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殷红。
“放箭!射下那只鸽子!” 风雪中传来叛军将领气急败坏的怒吼!更多的箭矢调转方向,如同毒蛇般噬向那道冲天而起的白影!
然而,晚了!
那信鸽早已借着血肉金字塔最后的掩护和哨兵用生命争取的刹那空隙,冲上了足够的高度!它在密集的箭雨中灵巧地翻滚、穿梭,如同在死神的指尖跳舞!几支险之又险的箭矢擦着它的尾羽飞过,带落几片洁白的羽毛,飘落在下方浴血奋战的人塔之上。
老刀看着那冲破死亡封锁、消失在天际的白点,布满血污和冰渣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惨淡的笑容,随即被一支穿透盾牌缝隙的重箭狠狠掼倒在地!
血肉金字塔,在失去了核心动力和顶层哨兵后,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沙堡,在叛军骑兵如同潮水般的冲击和更加猛烈的箭雨下,轰然崩塌……
朔方城,临时征用的产房。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草味和汗水的酸味。炭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苏甜儿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鬓发,紧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死死咬着嘴唇,下唇已经被咬破,渗出血丝。每一次宫缩带来的剧痛,都如同有巨锤在疯狂地锤击她的腰腹,让她忍不住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夫人!用力!再用力!看到头了!孩子快出来了!” 经验丰富的稳婆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鼓励着,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情况不太好,出血量有些大。
李拾被拦在门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听着里面妻子痛苦的呻吟,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个血印。城外的喊杀声、投石机砸在城墙上的闷响,如同背景噪音,敲打着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
“撑住…甜儿…一定要撑住…” 李拾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
就在这时!
“扑棱棱!”
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鸽哨嘶鸣,猛地撞碎了产房内外的紧张空气!
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信鸽,如同穿越了地狱归来的精灵,竟奇迹般地穿过朔方城被叛军围困的重重封锁,从一扇特意留出的、用于传递紧急军情的高窗缝隙中,一头扎了进来!它显然精疲力竭,洁白的羽毛上沾着暗红的血渍和污雪,飞行轨迹歪歪扭扭,最后“啪嗒”一声,重重摔落在产房冰冷的地面上,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发出微弱的咕咕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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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鸽!” 门外焦急的李拾和产房内的稳婆同时惊呼!
苏甜儿在剧痛的间隙,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地上那只挣扎的白鸽!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悸动,如同电流般击中了她!是锤哥的信鸽!是他!只有他的信鸽,才有这种穿破地狱的灵性!
“信…信…” 苏甜儿挣扎着,不顾稳婆的阻拦,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手臂伸向地上的白鸽。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腹部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那信鸽仿佛通灵,挣扎着扑腾起来,跌跌撞撞地跳到了床沿,用喙轻轻蹭了蹭苏甜儿无力垂落的手指。
苏甜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解开绑在信鸽腿上的细小铜管,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小卷薄绢。她哆嗦着展开。
薄绢上,只有两个用凝固的、暗褐色血块写就的、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
「平安」!
是赵大锤的字!是他用自己的血写的!他还活着!他还平安!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酸楚、狂喜、担忧和刻骨的思念,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苏甜儿苦苦支撑的意志堤坝!
“锤哥…!” 一声带着无尽思念和委屈的哭喊刚冲出口。
“呃啊——!!!”
腹中那积蓄了许久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剧痛,在情绪剧烈波动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炸开!一股无法抗拒的、撕裂般的下坠感,猛地攫住了她!
“出来了!孩子出来了!夫人!快!再用力!” 稳婆的惊呼变成了尖叫!
苏甜儿眼前一黑,感觉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灵魂仿佛都要被那剧烈的痛楚扯出体外。她死死攥着那张写着“平安”的血书,指甲几乎要抠破薄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随着稳婆的指引,发出最后一声拼尽全力的嘶喊!
“哇——!”
一声嘹亮无比、充满了不屈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号角,骤然刺破了产房内外的血腥、紧张和绝望!
“是个带把的小子!夫人!是个小子!” 稳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手忙脚乱地用准备好的干净布巾包裹婴儿。
苏甜儿瘫软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她艰难地侧过头,看着稳婆怀里那个皱巴巴、红通通、正扯着嗓子哭嚎的小肉团。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疲惫和无上幸福的暖流,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稳婆正要拿起旁边一把用热水烫过的、准备剪脐带的剪刀。
“别…用剪刀…” 苏甜儿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稳婆一愣。
只见苏甜儿猛地低下头,用牙齿咬住连接着她和婴儿的那条生命的脐带!她的眼神锐利如母狼,带着一种原始的、不顾一切的狠劲!
“夫人!不可!” 稳婆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