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极快,不给郭图再插嘴的空隙。
“若事事因噎废食、畏首畏尾,我七十万大军屯于官渡,空耗粮草,何日能破曹贼?韩猛之败,非策之过,乃执行之失!若主公择一稳重之将,领精骑五千,另辟蹊径——”
“子远兄。”
郭图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那股咄咄逼人的锋芒一收,语气反倒变成了推心置腹的温和。
这个转变太过突兀,连逢纪都忍不住侧目。
“你我皆为主公效力,何必争一时长短。”
郭图叹了口气。
“如今审正南之策已成大局。地道一旦掘通,曹营便如釜底游鱼,再无腾挪余地。此等必胜之局,何须节外生枝?”
他偏过头,看着许攸,目光里甚至带上了几分体恤。
“万一袭扰粮道之举惊动了曹贼,令其生出防备,反倒坏了正南兄呕心沥血之策。你我身为主公谋臣,当以大局为重。子远兄,如何?”
这话看似劝慰。
却将许攸的三策,轻飘飘地定性成了“节外生枝”四个字。
许攸再坚持下去,便不是在争策,而是在妨碍大局。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袁绍揉了揉眉心,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朝许攸虚按了两下。
“罢了罢了。”
袁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子远之言不无道理,但公则所虑亦是老成持重。如今地道乃重中之重,万不可横生枝节。断粮之事......”
他顿了一下。
“来日再议不迟。”
再议。
许攸太熟悉这两个字了。
从他第一次提出绕袭许都开始,每一次都是“再议”。
第一次是“此计过于行险,容后再议”。
第二次是“如今前线胶着,不宜分兵,再议”。
第三次,连个由头都不必找了,只剩光秃秃的两个字。
再议。
每一次的“再议”,都是永远不会有下文的搁置。
许攸张了张嘴。
他看着上方那张疲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