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倒是立在最前方,半阖着眼,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见袁绍嘴角挂上笑意,心情似乎不错,许攸才终于动了。
他上前半步,拱手。
“主公,攸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绍瞥他一眼,摆了摆手:“子远但说无妨。”
许攸清了清嗓子:“近日邺城运粮甚勤,乌巢屯粮日增,此乃我军根基所系。然粮多则忧亦多。主公前番遣吕威璜、赵睿二将前去协守,甚是妥当。只是攸斗胆谏言——”
他顿了一下。
“仲简将军嗜酒之名,军中皆知。主公虽已再三叮嘱,但人心难测,酒瘾犹甚。望主公日后仍需时时遣人查验,切勿因一时松懈而失大局。”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戳在了袁绍的心病上。
袁绍面色微沉,叩击案面的手指停了一拍。
“子远之言甚是。前番我已派二将前去,亦再三叮嘱仲简,不可饮酒误事。料他如今戴罪在身,当恪守将命,守好粮仓。”
许攸见袁绍听得进去,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并未就此收手。
“主公,攸之忧虑,不止于乌巢。”
袁绍抬眼:“还有何忧?”
许攸直起腰板,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今我军与曹贼僵持官渡,大势虽在我方,然曹孟德此人向来粮草不足,却屡屡能以少胜多,何也?”
他自问自答,声音沉下去。
“便是因其善用奇兵,长于诡道。主公坐拥七十万之众、粮草充盈,而曹操捉襟见肘。他自知久拖必败,势必在粮道上做文章。”
许攸抬手,指向帐外。
“与其坐等曹贼来扰我军粮路,不如先发制人!”
帐内三人的目光同时聚拢过来。
“主公可遣精骑,不断袭扰曹军粮道。”许攸竖起一根手指,“一则分其心力,使其无暇他顾,正好掩护我军地道之工。”
第二根手指竖起。
“二则断其粮草。曹军本就难以为继,一旦粮尽,军心必乱。”
第三根手指竖起。
许攸猛地压低嗓音,逼近帅案半步。
“三则——若能觅得良机,命一员大将率精骑绕过圃田泽,直扑许都!”
这句话砸在帐中,分量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