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机面前的筷子被不小心碰到地上。
他呆呆地盯着林阳,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当年那个病案,困扰了他整整三年。
他后来也隐约摸到了“合病”的门槛,但始终未能将这传变之理串联得如此清晰通透。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连病人的面都没见过,仅凭几句描述,三言两语便将当年那团乱麻剖了个干干净净。
张机站起身,抬手一拜。
“澹之此言......振聋发聩!”
林阳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去扶:“先生折煞我也!这不过是家中旧书多有前人心得,我看过几篇罢了。当不得先生如此大礼。”
张机顺势被扶起,但他再坐回去时,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再将这场饭局视为与晚辈的随口聊天,而是如同面对一位深不可测的医道宗师。
“澹之不必过谦。方才所言少阳枢机、邪气内传之理,精妙绝伦。”张机目光灼灼,“不知这病邪由表入里、由阳转阴的传变脉络,究竟是如何推演的?”
见张机这般模样,林阳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只能按着脑海中的理论,顺着张机的话头往下捋。
“先生既然问起,那便从这六经说起。”林阳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伤寒病邪,首中太阳。若太阳不解,或入阳明,或入少阳。此乃三阳病,多为实热。”
他点在中间:“若邪气进一步内传,便入三阴——太阴、少阴、厥阴。三阴病,则多属虚寒。”
林阳随口将每一经的主证、兼证、变证,逐层勾勒。
太阳的恶寒发热,阳明的胃家实,少阳的寒热往来。
再到太阴的腹满吐食,少阴的脉微细,厥阴的消渴气上撞心。
一条极其严密的疾病演变防线,就这么被他一点一点铺陈在食案上。
张机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林阳的指引比划。
他要把林阳说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刻进脑海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林阳说到伤寒的辨证论治,不知不觉也进入了状态。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随口总结了一句:“总之,无论这六经如何传变,终归绕不开十二个字——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这十二个字一出口。
“哐当!”
张机整个人如遭雷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