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靠在门框之上,手里那片桂叶不知何时已捏碎了。

“不论君臣尊卑”。

就冲这六个字,让他的眼皮猛地一跳。

以他对主公的了解,这不是酒桌上的场面话。

他听的出来,至少此时此刻,是认真的。

郭嘉将碎叶渣从指缝里不动声色地抖落,嘴角浮笑没有说话。

林阳却是闻言拍掌大笑,朝曹操一指,连连点头。

“子德兄此言甚妙!不过说起来——你虽身居高位,受司空看重,但毕竟仍是一谋士。我等三人皆是出谋划策之人,自然与刘玄德那种有皇室血脉、意图染指天下的大人物不同。”

说到此处,他眼角含笑,语气愈发松快。

“我只求兄长你混个好功名,将来天下安定,顾我衣食无忧便可了!哈哈!”

嘴上是打趣,收尾的笑声却真诚得毫无杂质。

曹操脸上的笑意凝住了。

“混个好功名。”

“顾我衣食无忧。”

这两句话轻飘飘的,跟街头巷尾的寻常戏语没什么两样。

可砸在他心里,却沉得惊人。

不愧是林澹之,还是如此,对功名利禄不屑一顾。

所求的,只是安稳的一方日子,衣食无忧。

现在他身居高位,天下人求他曹孟德的,都是官位、封地、兵权、粮草。

文臣求安身立命之所,武将求封侯拜将之途,世家求利益分润之权。

桩桩件件,哪一桩不是带着精打细算的分量?

唯独眼前这个人。

只想让他这个“朋友”混得好点。

然后自己跟着沾点光,吃口饱饭。

曹操没有出声,但拢在袖口里的手指却紧紧蜷缩了一下。

他垂下视线,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幅张飞的画像,硬生生把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热血给压了下去。

片刻后。

曹操抬起头。

笑意已收。

他没有再笑,目光沉沉地落在林阳面上。

“为兄若是得势——”

“澹之所言,我必听之。”

停顿了一瞬,曹操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

“澹之且放宽心。那百姓之天下,我亦有所感。他日我必当面向司空死谏,要他以天下苍生为重。便是当今天子,也当如此!”

郭嘉抬起眼。

手里那些细碎的动作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