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城拓土,悉归其有。

八个字。

他已默念过不下百遍。

每念一遍,胸腔里那团火便旺上一分。

那可是并州。

韩遂将诏书缓缓合拢,压回舆图下方。

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没有声响。

帐帘掀动。

成公英进来了。

此人一身素袍,腰间只挂了枚辨识身份的印囊。

进帐之后,c成公英没有径直凑到案前,而是先站在原地停了一息。

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

案上的舆图——完全展着。

诏书——被刻意压在底下,却又欲盖弥彰地露出一截朱砂印。

茶盏——挪到了右手侧,盏壁水渍未干。

再看韩遂的坐姿——身子前倾三分,肩胛骨死死绷着,那是头狼盯猎物又防备同类时的姿态。

成公英将这满帐的焦灼尽收眼底,面上却古井无波。

他上前两步,走到案侧,欠身一礼。

“主公。”

韩遂抬手虚引,示意他坐。

成公英刚坐稳,韩遂便懒得寒暄,直切正题。

“公英,信使去了一日有余,至今未归。你说说,马寿成那头,到底会是什么打算?莫不是他信了那些谣言,觉得我对他真有所图?”

成公英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

韩遂素日解闷时摆弄的围棋散子还搁在那里,黑白各数枚,零零散散堆在铜碟中。

成公英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翻了两翻。

“主公莫急。”

他将黑子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缓声道。

“信使未归,无非两端。其一,马寿成仍在斟酌,迟迟未决,尚未回书。其二,已然回书,信使在途。无论哪一种,此时揣度,皆是无益。”

韩遂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记。

比方才重了些。

“我非急此一时。”

他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盯着成公英。

“我问你另一桩事。若马腾允了借道,我能否与他再进一步——合兵一处,共讨高干?”

成公英翻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合兵?”

“不错。”韩遂的语速快了半拍,“并州虽说高干守着,可袁绍主力被曹孟德死死咬在官渡,高干后援断绝。我若独力往攻,兵力虽足,粮道却长。可若是与马寿成合兵——”

他伸手在舆图上一划,指尖从金城掠过扶风,穿萧关,直抵并州南缘。

“他出左路,我出右路,两面夹击。高干不过万余兵马,何足道哉?并州打下来,分他几郡,你说他肯不肯?”

说到此处,韩遂的眼里真亮起了一团邪火。

抢地盘的贪念,压过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