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击掌。

“正是!”

他往前跨了半步,声音突然带起几分锐气。

“骄兵不怕挨打。怕的是——发现自己白打了一场!”

这句话砸在帐中,曹操眼前一亮。

“三夜箭矢,三万余支,射的全是草靶子。一万三千支好箭入了我军武库,其余尽数扎在稻草与烂泥里。”

他转向曹操,嘴角一抹。

“若在土山崩塌的同一刻——让袁军亲眼看见这个真相——”

停了一停。

“主公以为,那七十万人,会是何等颜色?”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不由的霍然起身,又来回踱了两步。

“奉孝之意——”

他猛地停步,转身,盯着郭嘉。

“将草人之计与霹雳车同时亮出?双管齐下?”

郭嘉颔首。

“不错。”

他拿起沙盘旁几枚木块,在盘面上比划开来。

一枚代表护墙,一排代表草人,一座垒高的代表土山。

“午后霹雳车至阵前。第一轮齐射之际,便命人将墙南草人的遮布尽数掀开。”

他竖起两根手指,撑开,做了个张目远望的姿势。

“袁军从土山上往下看——”

拇指往左一偏。

“一边,是自家好不容易堆了半月的土山,碎石横飞,樯橹倾覆,在眼前轰然崩塌。”

食指往右一偏。

“一边,是自家射了三夜三万余支精箭的‘曹军阵地’——满地皆是草人。一支箭都没扎在活人身上。”

郭嘉将那枚代表土山的木块猛地推倒。

木块撞上旁边那排代表草人的薄片,啪的一声脆响,碎片在沙盘上弹跳了两下,滚落盘沿。

“破山破心,同时砸下。”

他的声音沉了半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递。

“一刀砍树,一刀刨根。袁本初的将帅看见土山塌了,知居高之利没了——此为一痛。再看见三夜箭矢全扎在草靶子上,知自己上了天大的当——此为二痛。”

两根手指并拢,往下一切。

“两痛叠加。”

他盯着曹操的眼睛。

“方可疼到骨子里。”

曹操站在沙盘前,哈哈大笑。

“妙。”

这个字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