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觉得,而是势在必行。”
荀彧长叹一声,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昔日袁绍未与主公决战,便阴遣使者入关中,厚赂马腾、韩遂,约为内应,共图许都。彼时西线空虚,一旦有变,则腹背受敌。幸钟元常单车入关,仗朝廷名分,剖陈祸福,方才稳住二贼,迫其遣子入质,许都得以无西顾之忧。”
林阳点头:“此事我亦有所听闻,但未知详情。”
见林阳提起,荀彧抿了一口茶,放下手里的杯子,继续道:
“澹之有所不知,当年钟元常之所以能安关中,关键便在遣子入质这一步。”
“嗯。”林阳点头。
“彼时主公方整兵备战,西线空虚,若二贼应之,则大事去矣。”
“钟元常持节单车入长安,不恃兵戈,只以大义与祸福晓谕二人:言袁本初外宽内忌,难成大事;言朝廷名分所在,逆之则为乱臣;复以‘若肯归心,可保方隅;若怀二心,祸不旋踵’迫之。马腾、韩遂虽割据一方,终畏朝廷之威、惧袁氏之不可靠,权衡再三,只得各遣一子入许都为质,以示不叛之心。”
“正因有此质子在手,二贼投鼠忌器,官渡相持半载,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 此元常一言安关中之功也。”
“钟繇钟元常真乃大才也!”林阳不得不夸赞一句。
这一手安抚,钟繇做的实在是厉害。
说到此处,荀彧眼中闪过阴霾:“可如今局势不同了。袁本初七十万大军压境,声势浩大,那是实打实的泰山压顶。在那些凉州军阀眼里,主公此次......几无胜算。”
林阳笑着摇了摇头:“如今,在令君看来,那两个质子现在是什么?”
“既无胜算,那留在许都的质子,便不再是羁绊,而是......”荀彧顿了顿,吐出冰冷字眼,“弃子。”
林阳冷笑一声:“不错!乱世之中,父子亲情在权势面前,薄如蝉翼。昔日汉高祖尚且能推子下车,马、韩二将也是刀头舔血的主,若是觉得曹公必败,为了向袁绍纳投名状,这几个儿子,舍了也就舍了。于他们而言,死上一两个,再生几个便是。”
荀彧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道德文章束缚不了军阀,亲情血脉也挡不住野心。
“若此时马、韩起兵,顺流而下,数十日,铁骑便可兵临许都城下。”荀彧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此时主公主力尽在官渡,与袁绍僵持,许都城内守军不过数千老弱。一旦西凉兵至,这许都......便是空城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