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力量的恢复

“十字路口”空间站,与其说是一个空间站,不如说是一座悬浮在偏远星域航道交汇点的、由无数钢铁、合金、废弃船壳和临时建筑拼凑而成的巨大太空蜂巢。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主要星际势力,最初只是走私者、拾荒者和边缘探险家们自发聚集的临时据点,经过数十年(或者更久,没人说得清)的野蛮生长,最终形成了如今这座结构臃肿、功能混乱、法律近乎真空的庞然大物。

各种型号、新旧不一的飞船如同归巢的倦鸟,从四面八方驶来,在混乱而缺乏有效管制的航道中穿梭,最终依附在空间站那如同刺猬背刺般伸出的、大小不一的泊位和对接臂上。废弃的殖民船体被改造成了廉价旅馆,老旧的货舱串联成了集市,退役的小型战舰成了黑市商人的店铺,泄露的冷却液、推进剂废气、生物排泄物以及难以名状的其他味道,在循环不良的通风系统中混合成一股特有的、刺鼻的“十字路口气息”。

“渡鸦”号,在信天翁娴熟的操作下,如同一条灵活的灰鱼,避开了几艘醉汉般摇摇晃晃的走私船和拖着长长废料带的垃圾驳船,最终稳稳地停靠在了空间站外围一个相对僻静的、编号为“K-7”的旧式军用泊位上。泊位设施简陋,只有一个生锈的伸缩对接桥和几个闪烁不定的信号灯,但胜在位置隐蔽,租金便宜,而且管理员从不多问——只要按时缴纳“管理费”和“沉默税”。

对接桥“哐当”一声与“渡鸦”号的侧舷气密门咬合。气密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铁锈、机油、劣质合成食物和体味的浑浊空气。

“到家了,暂时的。”伊莱莎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但还是第一个走了出去。踩在微微颤动的金属网格走廊上,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引擎轰鸣、金属摩擦、叫卖争吵和隐隐约约的枪声(或者是别的什么爆炸声),她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这里混乱,但熟悉,是法外之地,也是自由之港。

信天翁紧随其后,他换上了一件厚重的、带着磨损痕迹的皮质夹克,将标志性的长枪拆解装入一个不起眼的长条形装备箱背在身后,锐利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走廊两端和阴影角落。阿坎走在最后,他换掉了那身探索遗迹时弄得脏污破损的防护服,穿上了一身干净的、不起眼的灰褐色工装,戴着一顶压低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面容。胸口的印记被他用特殊的能量抑制贴暂时遮掩了波动,但那种沉静而内敛的气质,依旧让他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先去‘老瘸子’那里把船修了,补充燃料和基础补给。”信天翁低声道,率先朝着一条向下延伸的、布满油污和涂鸦的金属楼梯走去,“然后,分头行动。伊莱莎,你去‘百耳’那里,看看最近有什么风声,特别是关于不明能量污染、异常遗迹发现或者……‘眼睛’之类的传闻。注意安全,别被人盯上。”

“明白。”伊莱莎点点头,灵动的眼睛已经开始打量四周,寻找潜在的“信息源”。

“阿坎,你跟我去‘鼹鼠’的诊所。你身上的能量波动需要更专业的检测和稳定,而且……”信天翁看了阿坎一眼,“我们需要了解你现在的具体状况,以及那个‘印记’到底意味着什么。‘鼹鼠’虽然贪财,嘴也碎,但在边缘生物科技和能量学方面,是‘十字路口’最好的,而且……他欠我一条命。”

阿坎默默点头。他确实需要专业的意见。体内那股新生的、淡金色的能量虽然温顺,但其本质和潜力,他自己都一知半解。还有脑海中那些不断浮现、又迅速隐没的记忆碎片,也需要有人帮助梳理。

三人顺着错综复杂、仿佛迷宫般的内部通道下行。空间站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混乱。狭窄的通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改装武器的、贩卖来历不明电子产品的、提供“记忆修剪”或“神经增强”黑市手术的、兜售各种违禁药剂和兴奋剂的、还有挂着暧昧霓虹灯招牌的酒吧和“娱乐场所”。形形色色的人流在其中涌动:衣衫褴褛的拾荒者、眼神警惕的走私犯、装备精良的佣兵、行色匆匆的中间人、以及更多无法归类、浑身散发着危险或颓废气质的边缘人。各种语言、口音、俚语交织成嘈杂的背景音。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劣质烟草味、刺鼻的化学品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昏暗的、时不时闪烁的照明下,偶尔能看到角落里蜷缩的阴影,或者墙面上新旧叠加的、充满暴力和威胁意味的涂鸦。这里是“十字路口”,一切皆有可能,也一切皆无保障。

信天翁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他带着阿坎穿过几条更加阴暗、污水横流的巷道,避开几伙明显不怀好意、盯着他们打量的混混,最终停在一扇毫不起眼、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布满划痕的通讯面板。

信天翁在面板上快速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几秒钟后,门“咔哒”一声向内滑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瞳孔是怪异机械义眼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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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信天翁。”佣兵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只机械义眼闪烁了几下红光,似乎在扫描确认。片刻后,门完全打开,一个矮小、佝偻、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看起来年纪不小,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是一根粗糙的、裸露着液压杆和电线的金属义肢,走起路来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

“‘瘸腿’信天翁?稀客啊。”被称作“鼹鼠”的医生声音沙哑,带着玩世不恭的腔调,那只机械义眼滴溜溜地转着,扫过信天翁,又落在阿坎身上,尤其在阿坎脸上和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分析什么。“还带了只……嗯,挺有意思的小鸟。进来吧,别挡着门,晦气。”

门后是一个杂乱无章、充斥着各种奇怪仪器、零件、培养罐和化学试剂瓶的房间。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福尔马林、机油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味。几张简陋的手术台上还残留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

“鼹鼠,我需要你给他做个全面检查,重点在能量场、生命体征、神经活动,特别是……”信天翁关上门,直截了当地说,“他身上有个‘印记’,与某种古代遗迹能量有关,需要评估稳定性和潜在影响。钱不是问题。”

“古代遗迹能量?”鼹鼠的机械义眼红光一闪,兴趣明显被提了起来,他蹒跚着凑近阿坎,鼻子抽动了几下,像是在嗅什么味道,“唔……有意思,非常有意思。没有常规辐射残留,生命体征异常活跃,能量读数……嗯?怎么这么平静?”

他伸出带着金属义肢手指的手,似乎想碰触阿坎,但被阿坎微微侧身避开了。

“别紧张,小家伙,老头子我对你身上的肉没兴趣,除非它变异了。”鼹鼠撇撇嘴,转身走到一台布满按钮和旋钮、屏幕闪烁不定的老旧仪器前,捣鼓了几下,“过来,躺那边台子上。衣服脱了,嗯,上身就行。放心,老头子我虽然贪财,但职业道德还是有一点的,尤其对‘有意思’的病例。”

阿坎看向信天翁,后者点了点头。阿坎依言躺上那张冰冷的、铺着脏兮兮垫布的手术台,脱去上衣,露出了精悍的上身和胸口那个奇特的、暗金色的复杂印记。

“哦——!”鼹鼠看到印记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机械义眼的光芒骤亮,几乎贴到了阿坎胸口,“这纹路……这能量反应……从未见过!稳定,内敛,但层次极高!绝对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灵能纹章或者基因改造标记!小子,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东西?是不是挖了什么不该挖的古坟?”

“少废话,做你的检查。”信天翁冷声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啧,还是这么没情趣。”鼹鼠嘟囔着,动作却快了起来。他连接上几根带着吸盘的导线贴在阿坎身上,又拿起一个像剃须刀似的扫描仪,在阿坎身上,尤其是印记周围仔细扫描。仪器的屏幕上快速刷过瀑布般的数据流,各种曲线和参数不断跳动。

“基础生命体征:优秀,远超常人标准。细胞活性异常,代谢效率极高,自愈因子水平……见鬼,这是人能达到的水平?能量场强度:稳定,评级……无法准确评级,现有仪器上限被触及,至少是‘城市级’灵能者的水平,但性质完全不同,更加……凝练,厚重,带有强烈的秩序和……净化特性?”鼹鼠一边看数据,一边啧啧称奇,声音越来越激动,“神经活动:异常活跃,多个脑区出现未知激活模式,有外源性记忆或信息写入痕迹,但整合良好,无排异或混乱迹象。基因序列……嗯?部分非编码区段呈现活跃和……进化倾向?这是什么情况?”

他猛地抬头,机械义眼死死盯着阿坎:“小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可不是简单的‘接触了古代遗迹能量’能解释的!你的身体,你的能量,甚至你的基因,都在被这个印记,或者说印记背后的某种存在,进行着潜移默化但方向明确的……优化?或者说,‘适应性改造’?”

阿坎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我们在探索一个遗迹时发生了意外,我被一种能量冲击了,醒来就这样了。这个印记是那时候出现的。有什么问题吗?对身体有害吗?”

“有害?目前看来,恰恰相反!”鼹鼠挥舞着手中的扫描仪,唾沫横飞,“它让你的身体素质全面提升,能量控制潜力巨大,甚至连基因稳定性都似乎被加强了!简直就像……像被一个超级文明的医疗舱从头到脚优化了一遍!但是!”他话锋一转,机械义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未知意味着风险。这种改造是否彻底?有没有潜在副作用或依赖性?这个印记本身会不会是一个信标、控制器,或者……更糟的东西?它和你脑海中那些‘外源性记忆’是否有关联?会不会影响你的自我认知?小子,你现在就像一台被安装了未知来源、功能强大但可能藏着后门操作系统的顶级计算机!外表光鲜,里面天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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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天翁眉头紧锁:“能检测出这个印记的具体功能吗?或者,暂时屏蔽、封印它?”

“屏蔽?封印?”鼹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我这破铜烂铁?你看这能量读数,稳定得像是恒星内核!层次高得我的仪器都快爆表了!强行干扰,只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能量反噬,最轻也是把这小子炸成碎片,重点可能把这半个区都掀飞!”他摇了摇头,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听着,以我现有的设备和知识,我能告诉你的是:第一,这印记目前对你的身体有巨大益处,且极度稳定,没有发现明显的失控或侵蚀迹象;第二,它与你的生命活动深度绑定,几乎成了你能量循环和部分生理功能的核心节点,强行剥离等于自杀;第三,那些外源性记忆信息,整合良好,目前看更像是‘知识灌注’而非‘人格覆盖’,但需要警惕,建议你逐步梳理,有异常立刻找我——如果我还活着的话;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鼹鼠凑近阿坎,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寒意:“这东西,来头绝对大得吓人。我在这垃圾堆混了几十年,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像这样的……闻所未闻。它背后代表的文明、科技、目的,都不是我们能揣测的。小子,你被卷进某个大麻烦了,天大的麻烦。要么,你运气好到爆,这是天大的机遇;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阿坎平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这些分析,某种程度上印证了他自己的感受。“我明白了。谢谢,医生。费用是多少?”

“费用?”鼹鼠的机械义眼转了转,又恢复了那副奸商嘴脸,“看在是老顾客,而且病例这么‘有趣’的份上,给你打个折,五千标准信用点,或者等值的稀有金属、能量电池也行。另外,今天的检查数据,我要留一份备份做研究,当然,匿名处理,这是规矩。”

信天翁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小袋沉甸甸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晶石扔了过去。“够了吗?”

鼹鼠接过袋子,掂了掂,又用一个小仪器扫描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够了够了,信天翁老兄就是爽快。对了,提醒你们一句,最近‘十字路口’不太平。有几伙生面孔在活动,似乎在打听什么‘古代遗迹’、‘能量异常’之类的事情。出手阔绰,但路子很野,不像善茬。你们刚从‘下面’回来,身上多少沾了点‘土腥味’,自己小心点。”

信天翁眼神一凝:“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