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静姝坐在桌前,台灯的光晕落在摊开的信纸上,笔尖悬了许久,才落下第一行字。
“儿子……”
刚写下两个字,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她赶紧用袖口去擦,却越擦越花,最后索性任由泪水淌着,顺着脸颊滴落在制服的前襟上,洇出星星点点的湿痕。
这些年,她忙着绘制图纸、记录数据、调试仪器,脑子里装的全是武器的参数和性能,几乎没怎么想过儿子的生活。
直到传讯员带来那个消息,她才惊觉——那个曾经在电话里奶声奶气喊“妈妈”的小孩,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男人,甚至要成家了。
“不知道你娶的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她喃喃自语,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含泪的笑,“不过你这性子,认定了的人,肯定错不了。
没把自己砸手里,妈妈就放心了。”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寄在亲戚家,每次去看他,他都怯生生地躲在门后,手里攥着个旧玩具。
她总说“下次妈妈给你带新的”,可下次永远是“项目忙,走不开”。
到最后,连他的衣服尺寸都记不清了,又能挑出什么合心意的礼物?
“儿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正在实验室里。
原谅妈妈不能到场……”
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为国家默默奉献的人的心坎上。
有些缺席,不是不爱,而是把更重的责任,扛在了肩上。
最后荀静姝放下笔,打开抽屉最深处的铁盒。
里面没有首饰,没有存折,只有一张磨得边角发白的全家福——丈夫穿着军装,站得笔直;
她穿着西装,笑得有些拘谨;
儿子被他们抱在中间,手里举着个塑料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