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烧别人的时候,想过他们会不会惹祸上身吗?”她的声音冷下来,“赵王氏的儿子昨夜守摊没回家,差点被火封在屋里。里厨妇的孙女在东区卖酱,铺子全烧了。她们没威胁你,也没拿你一文钱。”
张老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里正缓缓站起来,一手扶住铜杖。他走到石台前,拿起那只铁皮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重重放在桌上。
“啪”的一声,惊得旁边一个小女孩缩了缩脖子。
“张老三!”里正喝道,“纵火毁市,害及乡邻,欺瞒里正,伪造证据。依《秦律·贼律》第六条,流放三千里,籍没家产,永不得归!”
张老三猛地抬头,脸色煞白:“里正!您不能这样!我是赵家人啊!”
“正因为你是赵家人,才更该知耻!”里正声音震得屋檐下的灰簌簌落下,“族规第一条是什么?护乡里,守公道!你非但不守,还亲手点火,毁的是大家的活路!你还配姓赵?”
张老三扑倒在地,双手抓着地面,指甲抠进土里:“我不该贪心……我不该接那个罐子……求您饶我一次!让我赎罪!”
“赎罪?”陈麦穗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赎?拿什么还那些被烧掉的布?那些没了营生的人,你让他们吃什么?”
“我可以做工!可以赔钱!只要别流放……我爹娘还在家,我儿子才六岁……”
“他们不该养出你这样的儿子。”里正转身,不再看他,“带下去。”
两名保甲上前,架起张老三。他挣扎了一下,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被拖着往后退。嘴里还在喊:“我不是主谋!真是有人指使我!你们不能这样!不能——”
声音越来越远。
人群安静地看着囚车被推出村口,轮子碾过碎石,留下两道浅印。
里正坐回石凳,手搭在铜杖上,闭了闭眼。
陈麦穗没动。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仓房屋顶,落在牙行方向。那里有一条小径,藏在坡地阴影下,通向墟市后山。
草丛晃了一下。
她抬手指过去:“里正,刚才那人还在。”
里正睁眼:“谁?”
“蒙面人。”她说,“他没走远。火油味还在风里。”
里正皱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条小径静悄悄的,只有野草随风摆动。
“你确定?”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