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
“烧了。”
他皱眉,“你不该烧。那是证据。”
“它不是证据。”她说,“它是遗言。一个到死都不懂的人,最后喊出的话。”
他沉默。
火盆里又响了一声,一根松枝塌下去,扬起一点灰。灰落在她鞋面上,她没拍。
“你说政不是夺来的。”他开口,“是共担的。”
她看他一眼,“你知道春播要几人一组?一人扶犁,一人牵牛,一人撒种。没人抢功劳,活干完了,地就种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可他说你们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她说,“陇西三年大旱,谁救的命?是祠堂里的牌位,还是挖渠的妇人?去年秋收超三成,是谁堆的肥?是念经的老者,还是记数据的织妇?”
他答不上来。
“他到死都在写‘妇夺政’。”她声音不高,“可他不知道,我们从没夺过什么。我们只是站在该站的地方,做该做的事。”
他抬头,看向墙上那个影子。火光晃动,影子像山一样压在匾额上。
“耕读传家。”他念出匾上的字。
“不是一句口号。”她说,“是每天做的事。男人能读,女人也能读。女人能耕,男人也该懂织。孩子要识字,也要会量田。这才是‘传家’。”
他站着没动。
火光忽然亮了一下,可能是风进了门。火星往上冲,擦过她的袖口,留下一道焦痕。
她没觉察。
“我今日来,不只是为陆恒。”他说,“朝廷要查你这里的学堂。有人说,女子授业,乱了纲常。”
她点头,“让他们查。”
“你不怕?”
“怕什么?”她问,“我们教孩子认粟苗,讲节气,算亩产。我们教她们画图,量地,修渠。这些事,哪一件不能见人?”
他不语。
火盆里的火慢慢低下去,只剩底下的红光。灰堆里还有热,但不再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