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外袍,叠好放在田埂上。里面那件已经湿透,贴在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泡,有的破了,渗出血丝。
“我想教孩子。”他说,“不是只讲经文。我想讲耕读的事,讲怎么活下来,怎么活得明白。”
陈麦穗看着他。
他慢慢跪下去,双膝碰地。
“布娘子,往昔谬言,今日伏罪。”他抬头,眼睛发红,“请容我任教席,教孩童知耕读之本,明德行之实。”
没人说话。
风吹过新翻的土,带起一阵尘。一个织妇抬起手,拍了一下掌。声音不大。接着,第二个女人拍掌,第三个。掌声一点一点响起来,从稀疏到整齐,最后连成一片。
陈麦穗伸手扶他起来。
“你不必谢我。”她说,“你要谢的,是这块地,是这些孩子,是她们让你看见了真道理。”
她转身朝学堂走。他跟在后面,脚步虚浮。走到台阶前,她停下。
“明日起,设‘经义课’。”她说,“由你主讲。内容须结合农事民生,不得空谈。”
他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当晚,陈麦穗坐在灯下,拿出陶片和炭笔。她写下几个字:“德在行。”写完,又重复一遍,笔画比之前更重。
窗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看见阿禾站在院门口。
“他住下了。”阿禾说,“村东客舍。手包了布,还在看书。”
“看什么?”
“农书。翻得很快,又倒回去重看。”
陈麦穗吹灭灯。屋里黑下来,只有窗缝漏进一点月光。
第二天清晨,学堂开门时,儒生已在门口等着。他换了件粗布衣,袖子挽到肘部,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见人来,他低头行礼,动作有些僵。
孩子们陆续进来,照常围坐。他站在前方,清了清嗓子。
“今天……不讲《诗》。”他说,“讲粟米。”
底下安静。
“粟米从哪来?从地里。谁种?男女都能种。怎么种?要看节气,看土色,看雨水。”他翻开竹简,“我昨夜记了十一条,还不全。你们若知道,可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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