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祠堂塌了半边。屋顶陷下去一块,梁柱歪斜,但正门还立着。赵德让人留下那扇门,说:“不全拆,也算有个念想。”
他靠在门框上休息,掏出一块旧布,轻轻盖住墙角的小祖龛。没人说话。他低声说:“爹,孙儿们读书声,也算香火吧。”
说完,他拄杖起身,走了。
天快黑时,新学堂的主梁上了位。木匠敲紧最后一颗钉,跳下梯子。人群聚在门口,等陈麦穗。
她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块匾。四个人上前扶梯,她亲自爬上去,把匾挂上横梁。木钉敲进,发出三声钝响。
她下来,站在人群前。有人点亮了火把,光映在她脸上。她抬头看着那四个字:**经纬学堂**。
“从今天起,这里不止教识字。”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也不止教织布、算账、认药方。”
她停了一下。
“更教……如何活得像人。”
火光晃了一下。没人出声。风吹过新挂的布幡,拍在木梁上。
第二天一早,第一批学生来了。不是孩子,是妇人。她们带着自己的女儿,也带着邻居的妹妹。有人拎着干粮,有人背着水壶。一个穿粗布衣的女人站在门口,问守门的织妇:“我能进去吗?我没读过书,也不识字。”
织妇点头:“能。只要你愿意学。”
女人走进去,脚步很轻。她在教室门口停下,看着墙上新写的字:**一横为经,一竖为纬;一人学会,众人得光**。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光”字,指尖蹭掉一点粉灰。
陈麦穗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一个个进门。她没说话,只是把铜杖插在台阶旁的土里。杖身微微倾斜,影子落在新铺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