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士不执耒?君子远庖厨,此乃古训!”
“好。”她说,“既然你说古训至上,那就请你先做古训里该做的事。我们也不多求——只请你在这十亩荒地上,亲手耕三日。若你能种下种子,活过苗,我们便闭学堂。若不能,请你们以后少说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一个年长些的儒生怒道:“你这是胁迫清流!”
“不是胁迫。”她说,“是请你们试试活着。”
她指向田边那片荒地:“地在那里。犁也在这里。你们若真懂圣人之道,就该知道,民以食为天,才是第一句。”
人群开始聚集。附近的农夫、路过的小贩、赶车的老汉,都停下来看。博士宫的长老也出来了,站在门廊下,却没有阻止。
五名儒生互看一眼,终于有人下了台阶。
第一天,他们勉强翻了半亩地。太阳还没落山,就有两人手掌磨破,蹲在地上喘气。夜里,一人没回宿舍,直接走了。
第二天,只剩三人。插秧时歪七扭八,行不成行,株不成株。几个孩子跑过去数,笑出声:“这不是种田,是画鬼符!”
第三天清晨,最后两人走到地头。其中一人刚扶住犁把,腿一软,跪在了泥里。
他抬头看着陈麦穗:“我……我不懂。你们每天这么干,怎么还能站起来走路?”
她没答话,只是提过陶壶,舀了一碗水递过去。
那人双手接过,一口气喝完。水顺着嘴角流到衣领,湿了一片。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因为你是在‘被迫’,而我们,是在‘活着’。活着的人不怕累,只怕饿,更怕被人当成不会说话的牲口。”
远处站着的妇人们慢慢围过来。李寡妇从怀里掏出一双草鞋,放在田埂上。老陶匠的妻子拄着拐,把一块干饼放在石头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喊口号,但他们看得见那些目光。
儒生低下头。
陈麦穗站起身,环顾四周:“谁见过饿死的圣人?谁见过冻死的贤者?”
没人回答。
她举起那匹红布:“这布是谁染的?是谁织的?是谁运到郡城换回粮食的?是这些女人。她们没读过《诗》《书》,但她们养活了家人,教孩子识字,建起了学堂——这才是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