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贴满了愿望条。有想学算账的,有想识地契的,有想防坏酱的。这些字不会再藏在包袱底下了。它们就在这里,晒在光里。
她走回墙边,拿起一支炭笔。她本想写点什么,可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外面忽然安静了一下。
她以为喊累了。
可下一秒,声音重新响起,更整齐,更有力。
“布——娘——子!”
这一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不只是门口,还有屋顶、墙外、田埂上。仿佛整个赵家村,整个临洮县,所有会走路的女人,全都站到了阳光底下。
她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
院子里站满了人。前排是织坊的姐妹,后排是从十里八乡赶来的妇人。她们穿着粗麻衣,头发用布条绑着,脚上是磨破边的草鞋。可她们都抬起头,看着这个棚子,看着她。
有人举起手里的竹片,上面写着字。有人举着布条,画着田块。还有一个老妇人,举着一只破陶碗,里面盛着半碗井水。
她们不说话的时候,也在表达。
陈麦穗慢慢走出来,站到台阶上。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铜杖。她把它拄在地上,和昨天一样。
人群看见她,声音低了下来。不是完全停下,而是变成一种低低的嗡鸣,像风吹过麦田。
她开口了:“我不是什么娘子。”
声音不大,可前排的人都听清了。
“我姓陈,叫麦穗。我爹娘这么叫我,我也这么叫自己。”
她顿了顿。
“你们要是愿意,也这么叫我。”
底下没人动。
过了几息,李寡妇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大声说:“我们叫你布娘子!你不许推!”
她一喊,旁边的人也跟着喊。
“布娘子!布娘子!”
陈麦穗没再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那块匾上,掌心贴着“妇学堂”三个字。
阳光照在木头上,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