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突然吼道:“你们蠢!这是障眼法!陆御史不会放过你们!”
阿禾一掌拍在他后颈,他声音戛然而止。但她没松手,反而伸手探进他发髻,从里面抠出一小片铜片。只有指甲盖大,一面刻着细纹,像是半个虎符。
阿禾眯眼看了片刻,低声说:“是监察令碎片。御史私令,能调驿马。”
陈麦穗接过铜片,放在掌心看了看。她没生气,也没冷笑,只是转身走向习字棚。
她把那匹显字的布挂在木架上,正对着门口。
“从今天起,识一个字的人,可以领一尺字布回家。”她说,“不要钱,也不卖。谁想学,就拿去。”
一个年轻妇人颤声问:“要是……再有人泼墨呢?”
“泼吧。”陈麦穗说,“墨越多,字越清。”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有人开始往棚子里走,伸手去碰那些写满炭笔字的木片。一个老妇拿起炭笔,照着布上的“民”字,在竹片上一笔一笔描。
阿禾把人押到角落,用麻绳捆了双手。她站在棚子侧面,一手按着腰间的匕首,目光扫过四周。
太阳偏西了一些,光从棚顶斜切进来,照在那匹红布上。字影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砖,铺在泥地上。
陈麦穗蹲下身,从鹿皮囊里取出一块旧布。是去年记农事用的底布,上面有她画的格子和标记。她把它摊在桌上,对围过来的几个妇人说:“这不是布,是账。每一道线,都是我种过的地。”
一个织妇指着其中一处红点:“这个……是不是春旱那年,你在北坡试新种法的地方?”
“是。”陈麦穗点头。
“我给你送过水。”
“你也记得。”
女人笑了下,低头又去看那块布。她忽然说:“原来我们一直都在写字,只是没人告诉我们。”
棚子里的声音多了起来。炭笔划过木片,竹片,石板。有人写错了,拿指甲刮掉重来;有人写得好,主动帮旁边的人扶手。
一个老妇举起自己的竹片:“我这个‘纬’字,横够平了吗?”
陈麦穗接过来看了看:“再抬一点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