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第一锅冷却。揭开锅盖,底下是一团灰黑色的硬块,中间有一点透明的痕迹。
不算成功,但也不算失败。
“再来。”她说。
第二天清晨,织坊门口贴了张纸条:今日不验布,停市一日。
消息传开,有人失望,更多人好奇。几个孩子趴在窗边看,被母亲拉走:“别吵,她们在炼宝。”
第三天,第五锅出炉。这次颜色浅了,中间裂出一条晶莹的细线。
“快了。”耶律齐说。
第七天,第六炉。锅里的东西终于开始流动,像融化的冰水。
等它冷透,砸开外壳,里面是一整块清澈的玻璃,虽有气泡,但能清楚看见对面的手指。
屋子里爆发出喊声。
“成了!”
“真的成了!”
有人捧着玻璃块来回照,有人拿去切菜,发现刀刃不会打滑。一个老妇把它放在窗台上,阳光穿过,地上投出彩虹般的光斑。
陈麦穗没笑。她拿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片,在陶片上划了一道。
“能刻字。”她说,“以后记账,可以用它。”
当晚,她召集所有参与试制的人。
“从明天起,我教你们怎么做玻璃。”她说,“第一步,选料;第二步,研磨;第三步,配比;第四步,控火。”
她顿了顿,看向耶律齐:“你也留下。你要的战布密织法,我也会交给匠人。”
耶律齐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
几天后,第一批小玻璃瓶做成。有的用来装药,有的当灯罩,还有的被小孩拿去玩,滚着跑。
织坊外立了块木牌:玻璃器试售,限每日十件。
人们排起队。
一个月后,北山采石队出发。两辆牛车,六个人,带着铁镐和麻袋。
临行前,陈麦穗交给领头人一张图,上面标着矿脉位置。那是她和耶律齐对照地形画的。
“安全回来。”她说。
车队走远,扬起一路黄尘。
织坊里,新一批玻璃正在加热。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陈麦穗站在灶前,手里握着一根铁棒,前端挑着一团红热的熔液。
她轻轻一吹,那团光亮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