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站着,没人动。她们看着地上的红液,看着自己包扎的手指,看着那根根绷紧的经线。
麦穗走到织机旁,拿起一根空梭,塞进一个织妇手里:“接着织。”
那人接过,手还在抖。但她坐下了,脚踩上踏板,手拉综框,梭子穿过。咔哒,咔哒,声音重新响起。
一个年长的妇人突然开口:“我儿子去年冬天冻坏了脚,穿的就是素色粗布。今年……我想给他做双红袜子。”
旁边有人笑了。笑声不大,但传开了。
另一个说:“我家男人说,这红布要是能卖钱,他愿意帮我挑水。”
又一个说:“那我也来学调染料。”
话一句一句冒出来,像春水破冰。她们开始收拾工具,补线,调浆,重新挂经。有人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吸一口气,继续干。
麦穗走到门口,风吹进来,带着湿布和泥土的气息。她看见阿禾正把那匹布挂在竹竿上,阳光照上去,红得发亮。
她回头看了眼屋内。三十个人都在忙,手指或缠着布条,或裸着伤口,但都稳稳地动着。织机声连成一片,比从前更齐,更有劲。
她走回染缸残骸旁,蹲下,用手摸了摸地上干了一半的红渍。黏手,洗不掉。
这就对了。
有些东西,一旦留下,就再也抹不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阿禾从外面进来,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她们都愿意签名字。”
麦穗点头:“拿笔来。”
阿禾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块平整陶片。麦穗接过,在上面写了个“誓”字。然后写下第一条:
“凡入织坊者,十指皆可为刃,所织之布,归己所有。”
她写下自己的名字,陈麦穗。第一个按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