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觉得,她可能早就知道,有些东西烧不掉。
天黑以后,他提了一盏小油灯,出了宗祠,往村西走去。
麦穗的屋子亮着灯。她没睡,在桌前削一根木梭。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起身开门。
“里正叔。”
赵德点头,走进来,把灯放在桌上。他从袖中取出那块陶片,放在灯下。
“这个字,”他说,“你从哪来的?”
麦穗看着陶片,没急着回答。她把木梭放下,从手腕解下艾草绳,轻轻搭在桌角。然后她从怀里摸出半片竹简,放在陶片旁边。
竹简焦了边,正面刻着五字:“民以食为天”。
赵德一眼就认出来了。字体和陶片上的一模一样。
“秦篆。”麦穗说,“当活用。”
赵德盯着竹简,手指慢慢抚过那五个字。他问:“这东西,你怎么会有?”
“捡的。”她说,“老时候的东西,能用就用。”
赵德抬头看她。她的脸在灯下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炫耀。就像她说的只是今天吃了什么饭。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逞能。她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个。
她在告诉他:我不是凭空造事的人。我做的事,有根。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这字……别再用了。”
麦穗点头:“我知道。”
赵德站起身,拿起灯。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明天织坊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照常。”她说,“染料要晒,机子要调,布要织。”
“赵王氏不会罢休。”
“我知道。”
赵德看了她一眼,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