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管水渠吗?”
“能。”
“那……我也能写书吗?”
麦穗看着她。那是个瘦小的姑娘,脸上还有泥点,手里紧紧抓着一块陶片和半截炭笔。
“你能。”她说,“只要你识字,肯记,愿意改。”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几个识字的妇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开始往台上走。一个背着孩子的母亲抱着婴儿也挤了过来,怀里孩子哇哇哭,她也不退。
麦穗从鹿皮囊里掏出炭笔,在空中划了一下。
“现在就开始。”
立刻有人拿来陶片,有人搬来矮凳。一个老农主动让出自己的布袋当桌子,摊平在地上。麦穗蹲下,拿笔在陶片上写:
**密植三寸,轮作三年,施肥依土色而定。**
她写完,抬头:“谁会读?”
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阿禾。她不知何时到了台下,肩上还挂着那个旧兽皮包,手里捏着一把小刀。她走上前来,接过陶片,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人群安静听着。
麦穗点点头,又写下一条。这一回,是关于女子如何参与渠务巡查的细则。她一边写,一边解释,声音平稳,不快也不慢。
陆恒站在不远处,金锄仍捧在胸前。他低头看了看,忽然弯腰,将锄头轻轻插进脚边的土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然后他脱下外袍,卷起袖子,蹲下身开始翻土。
有人看见了,也跟着动手。一个男人拿起铁锹,照着陶片上的图样挖沟。一个女人用绳子量距,嘴里念着“三寸”。孩子们捡起碎石往一边堆,老人们指点着说哪块地去年种得好。
高台下的空地很快变成了教学场。
麦穗站起身,环顾四周。她看到一个盲眼的老妪被人搀扶着走来,手里摸着一根细竹竿,竿头刻着凹痕——那是她教的触土辨肥法。她看到李三拄着拐杖站在渠口,正大声纠正一个后生的犁深。她看到囡囡骑着马从北坡赶来,马鞍旁挂着一套新式曲辕犁模型。
小主,
一切都在动。
她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贴身藏着青铜匣,此刻正微微发烫。她没打开,只是隔着衣料感受它的温度。
太阳升到头顶。
郡守准备离场。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麦穗仍站在高台边缘,风吹得她头发散开,一缕卡在耳后。她正低头看一本摊开的册子,应该是某人刚交来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