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最后一程

寒冬的余威仍在高墙内肆虐,但空气中偶尔掠过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的泥土气息,隐约昭示着墙外春天的挣扎。

然而,这微弱的生机,却无法透进虞颜所在的那间死寂的牢房。

流产和高烧带来的重创,如同最后一记闷棍,彻底击垮了虞颜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

她像一片被狂风蹂躏殆尽的落叶,静静地蜷在冰冷石炕的稻草堆里,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同牢房的女囚早已在数日前被提走,不知去向,空荡荡的牢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陪伴她的只有无边的寂静和越来越浓的死亡阴影。

她的意识大部分时间是模糊的,沉浮在黑暗与零星清醒的碎片之间。

身体的疼痛似乎已经远去,只剩下一种无处不在的、沉重的虚无感。

那个曾在她腹中悄然孕育又骤然离去的小生命,带走了她最后的念想与温度,也抽空了她支撑下去的全部力气。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几日,只有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狱卒,会在送那碗照得见人影的馊粥时,偶尔在她牢房门口停留片刻,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摇摇头,叹口气,再默默离开。

这个老狱卒,与那些凶神恶煞的打手不同,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泯的人性。

这天午后,老狱卒又来送饭。

他像往常一样,将破碗从铁门的小窗递进来,正准备离开,却听到牢房里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呼唤。

“老……老伯……”

老狱卒愣了一下,迟疑地停住脚步,凑到小窗前,看向里面。

虞颜不知何时,用尽力气微微撑起了身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的脸瘦削得脱了形,肤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蜡黄,眼窝深陷,如同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唯有那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中,竟奇异般地燃烧着最后一点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她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棉袍,被她用脏污的手指,勉强整理过,虽然依旧褴褛,却透着一股诀别前的、残存的尊严。